苏芷柔浑身的剑意如同被点燃的烽火,从她体内炸开,冲天而起。
  那股剑意初时杂乱无章,像是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锁链,在她周身疯狂翻涌。
  但很快,那些混乱的剑光便找到了方向,它们收缩、凝练、重新排列,化作一道清越如流水的剑鸣。
  剑鸣声中,苏芷柔识海深处那枚由她毕生剑道感悟凝成的剑意种子开始震颤。
  种皮上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银白色的光芒。
  凌波仙子的魂魄正好从殿中飞回。
  她原本已经踏上了飞舟的船舷,在苏芷柔剑意炸开的那一瞬,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苏芷柔的识海中,那枚剑意种子的裂纹越来越多,银白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将整枚种子包裹其中。
  种子的壳在光芒中寸寸剥落、消散,露出内部一团纯粹的白光。
  那团白光在不断变化、凝聚,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剑影。
  剑影只有两寸长,半透明,像是用月光和寒霜捏成的。
  剑锋薄如蝉翼,剑身笔直如尺,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纹。
  那些光纹极其细密,像是无数道微缩的剑意符文互相缠绕,形成了某种平衡而精妙的循环。
  剑意成形的那一刻,苏芷柔周身的灵力猛地暴涨。
  她原本卡在天人三重的瓶颈,在这道剑意成形的瞬间轰然碎裂。
  苏芷柔睁开眼,瞳孔中银芒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丹田中那颗道种正在急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剑道力量从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
  天人四重。
  她花了极短的时间便稳固住了境界,甚至还在缓慢攀升。
  凌波仙子站在船舷边,没有犹豫。
  她抬手,五指张开,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如同蛛网般没入整座琅嬛仙岛的地脉之中。
  仙岛深处的灵脉被她的灵力激活,淡蓝色的灵光从地面涌出,沿着她五指的方向汇聚成一道细流,朝苏芷柔涌去。
  那灵光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如同一条温热的河流,从苏芷柔脚底涌入体内,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已经快要耗尽的灵力在这股力量灌注下瞬间充盈,修为攀升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天人五重!
  天人六重!
  她的气息在攀升到天人六重时渐渐稳定下来,丹田中的道种比之前膨胀了将近一倍,表面流转的银白色剑光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
  苏芷柔缓缓收功,剑意回鞘般沉入识海深处。
  那道银白色的剑影安静地悬浮在道种上方,与她的元神共鸣,像是一颗刚刚点燃的星辰。
  她站起身,月白长裙的下摆拂过石台边缘,目光落在凌波仙子身上,拱手行礼:“多谢师尊。”
  凌波仙子收回灵力,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自己的机缘,不必谢我。”
  苏芷柔看向汪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方才的震惊与愤怒,却多了一层疏离。
  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看了几息,最终只说了一句话:“约定还在。”
  汪海靠在飞舟船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白灵从石台边缘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小声开口:“师姐……”
  苏芷柔看了她一眼,没有发作,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迈步踏上飞舟,在船舱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飞舟穿破云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从云海的缝隙间漏下来,将甲板上每一道轮廓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汪海站在船头,海风已经渐渐从咸湿变成了干燥的陆地气息,天阙城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缓缓浮现,金色的国运之海在城郭上方翻涌如潮,如同一片永不熄灭的火焰。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盘膝坐在船舱角落,月白长裙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与实体的区别只剩下那道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闭着眼,像是入定,但汪海知道她没在调息,她只是在回避与他对视。
  白灵蹲在船舷边,琥珀色的眼睛一会儿瞟瞟凌波仙子,一会儿瞟瞟苏芷柔,一会儿又瞟瞟汪海,整只鹤十分不自在。
  苏芷柔坐在船舱另一侧,背靠着舱壁,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飞舟降落在侯府后院时,天色已经大亮。
  桂花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汪海率先跳下飞舟,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将飞舟收入炼妖壶,转身看了一眼正在从舟上下来的三人。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踏下甲板,赤足踩在青石板地面上。
  白灵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苏芷柔走在最后,步伐沉稳,腰间的剑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汪海带着她们穿过回廊,安排了三间相邻的厢房:“你们暂时住在这里,缺什么直接跟府里的管事说。”
  凌波仙子看了一眼那间厢房,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转身走了进去。
  苏芷柔也选了相邻的一间,白灵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跟进去,独自钻进了最边上那间厢房。
  汪海安排妥当,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后院,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往皇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