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秦峥亲自登门。
  彼时汪海正在后院看萧璃月剥莲子,那丫头跪坐在竹席上,指尖被莲心染得微微发绿,剥一颗就往汪海嘴里塞一颗,笑得眉眼弯弯。
  青鸢将秦峥领进来时,这位秦家大公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他眼眶凹陷,胡茬青黑,衣袍虽是新换的,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侯爷。”秦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家父命我来向侯爷问安。”
  汪海咽下萧璃月塞来的莲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秦峥,语气淡淡:“秦大公子客气了。本侯与秦家素无交情,何来问安一说?”
  秦峥咬了咬牙,忽然一撩衣袍,单膝跪地。
  “求侯爷,救秦家一命。”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让他起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秦大公子说笑了。秦家是燕王的人,本侯不过是个闲散侯爷,哪有本事救得了秦家?再说,秦牧杀了赵鸿,赵天南要报仇,天经地义。本侯总不能颠倒黑白吧?”
  “侯爷,秦牧已经死了。”秦峥抬起头,声音沙哑,“他虽然是我秦家的子嗣,可他从小不受待见,与秦家上下都不亲近。他杀了赵鸿,秦家可以认。但赵天南要的是整个秦家陪葬,这……这不公平。”
  “公平?”
  汪海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到秦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大公子,你也是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赵家势大,秦家势弱,这就是公平。赵天南要秦家死,秦家就得死。燕王都不管了,你来找本侯,本侯又能如何?”
  秦峥跪在地上,沉默良久,一字一顿道:“侯爷若肯出手相助,秦家愿脱离燕王,投靠陛下。”
  汪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急着应,而是负手踱回竹席边,拈起一颗莲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秦家投靠陛下,于本侯有何好处?”
  秦峥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这是秦家的一点心意,请侯爷过目。”
  汪海接过礼单,目光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灵石百万,天材地宝三十箱,城东一座占地百亩的别院,外加三名秦家嫡系子弟入锦衣卫听用。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诚意倒是不错。”汪海将礼单搁在案上,重新坐回软榻,“不过本侯还有一个条件。”
  “家中小妹正待字闺中,今晚即可送入侯爷府中。”秦峥抬起头,声音恭敬,“小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得侯爷垂怜,是她的福分。”
  汪海一愣。
  名声这么差吗?
  这还没提要求呢,对方就开始送女人了!
  “不是这个。”汪海摆了摆手。
  秦峥怔住了。
  不是?
  忠义侯不要女人,那要什么?
  “不知侯爷还要什么?”秦峥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家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灵石、宝物、人脉。
  可这些东西,汪海似乎都不缺。
  他在女帝跟前红得发紫,要什么没有?
  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恐怕只缺少可以随意玩弄的大家闺秀。
  除了小妹之外,秦峥实在想不出,秦家还有什么能打动这位侯爷的。
  “本侯要去秦府逛逛。”
  秦峥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侯爷要逛秦府?
  这要求着实古怪。
  莫非是信不过秦家,要亲自看看秦家还有多少家底?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但眼下秦家危如累卵,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侯爷想去,秦家自然扫榻相迎。”秦峥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恭声道,“家父若知侯爷大驾光临,定会喜出望外。”
  汪海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那就走吧。”
  萧璃月从竹席上爬起来,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不舍。
  “主人……”
  “在家等着。”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转身大步往外走。
  秦峥连忙跟上。
  青鸢抱枪靠在月亮门边,见他出来,二话不说就跟在身后。
  ……
  秦府坐落在天阙城东,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秦府”两个金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汪海踏进大门时,秦老爷子已经带着全家老小在大门内候着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一撩衣袍就要跪下,被汪海一把扶住。
  “秦老将军不必多礼。”汪海笑得和煦,“本侯只是随便转转,不必大动干戈。”
  秦老爷子直起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忠义侯,在朝堂上的名声并不好。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着女帝宠信横行无忌。
  但他也清楚,如今能救秦家的,只有这个人。
  “侯爷请。”秦老爷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府中简陋,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汪海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
  破妄神瞳在踏入秦府的瞬间悄然开启。
  世界变了。
  一道道灵光在汪海眼中浮现。
  汪海一眼就看到了秦府府库之中的各类宝物。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秦牧虽然不受待见,到底是秦家的子嗣,在这府里住了十几年。
  他身上那些宝物,不会全带在身上。
  总有些东西,还藏在某个角落里。
  汪海在秦老爷子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穿过前院、中堂、后花园,一路看得很仔细。
  秦老爷子跟在身后,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
  秦峥也是一头雾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大半个时辰,汪海脚步一顿。
  偏院。
  秦府最偏僻的角落,院墙低矮,屋顶的瓦片都有些松动,院门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里是……”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
  秦峥凑过来,压低声音:“父亲,这是秦牧以前住的院子。”
  秦老爷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
  汪海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不过三间瓦房,院中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还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积了一层雨水。
  汪海站在院中,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间瓦房的结构在视野中层层剥离,墙砖、木梁、屋顶的瓦片,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没有。
  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目光一凝。
  树心之中有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古怪木盒,被树干紧紧包裹着,仿佛就长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