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蕙开口解释：“清禾是我的养女，和菲红本就是姐妹。”
“你要是认她做干闺女，辈分可不就全乱了吗？”
肖梅闻言顿了顿，方才确实没思虑到这一层。
可她很快回过神，冷笑两声，语气镇定地开口：
“一点都不会乱套。”
“依我看，你们也没打算认苏清禾这个女儿，哪里谈得上乱套。”
那些更刻薄的话，肖梅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此刻已然看清，
杨书蕙对苏清禾态度冷淡，
二人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寻常养母女。
眼见肖梅态度坚决，铁了心要认苏清禾做女儿，
杨书蕙心里清楚，再怎么劝说也没用了。
她转头看向苏清禾。
见她明明惹出了事端，却还若无其事地吃东西。
心底的厌烦不由得愈发浓烈。
“清禾，你来说几句？”
杨书蕙眼神隐晦地递去暗示，想让苏清禾当面回绝这件事。
苏清禾觉得好笑，微微挑了挑眉。
她佯装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一脸懵懂地开口：
“说什么？是要我答应婶子认干亲吗？”
“不是！”杨书蕙瞬间急了，“我是让你……”
话说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把私心摊开讲得太过直白，未免太过失礼。
她指望苏清禾能领会自己的弦外之音。
可苏清禾偏不如她所愿，依旧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妈，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呀？”
杨书蕙被磨得心头火起。
冲动之下脱口而出：“我让你拒绝认干亲！”
话音落下。
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可话已经摊开说了，她只得慌忙顺着话头打圆场：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身份，要是当黄家的干女儿，分明就是高攀。”
“你和菲红本就是姐妹，靠着菲红你和黄家往来本就方便。”
“犯不着再认什么干亲，反倒会打乱原本的关系。”
杨书蕙也顾不上体面，最后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
“听妈的话，直接回绝你婶子的提议。”
苏清禾脸上故作茫然的神色骤然褪去。
她抬眼，静静直视着杨书蕙的双眼。
被她这样沉沉盯着。
杨书蕙心头一阵发虚，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肖梅冷嗤一声：“呵，原来这就是你们家的家风！”
怪不得苏菲红一身蛮横无礼的做派。
原来是遗传的。
一旁的苏俞青连忙起身，打算从中打圆场缓和气氛：
“清禾，妈不是那个意思……”
苏清禾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目光牢牢锁在杨书蕙身上，语气清亮地开口反问：
“我觉得婶子提认干亲的主意很好。”
“既然婶子看得起我，我十分愿意当婶子的干女儿。”
最后的那句话，她是对肖梅说的。
肖梅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好好。”
“不可以！”苏菲红厉声阻拦。
怒火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苏菲红猛地挥手，将手边碗筷扫落在地。
瓷碗应声碎裂一地。
始终沉默的黄华当即皱眉，用严厉的眼神看向黄继生。
黄继生后背发寒，急忙劝解：“媳妇，你冷静！”
苏菲红置若罔闻，一把推开他，冲到苏清禾面前厉声命令：
“我不许你答应！这是我家，你别想抢！”
苏清禾面露嘲讽：“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就凭你欠了我们，欠了菲红的！”
这话，是一旁的杨书蕙嘴里喊出来的。
“菲红替你扛了十几年的苦，这份亏欠，你就得补偿给她！”
“你但凡有点良心，今天就不该过来吃饭！
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全是你惹出来的！
如今闹成这场面，你满意了吗？”
她满心厌恶，只顾朝着苏清禾倾泻满腔怒火。
全然忘了眼前这个女儿。
也曾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百般疼惜过的孩子。
苏清禾缓缓垂下眼睫，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看着她落寞神伤的模样，薛景洲心疼不已。
当即伸手将她护在怀里，贴着她耳边轻声宽慰：“别怕，有我在。”
他抬眸，狠厉看向杨书蕙，厉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清禾很快便平复好了心绪。
抬眼看向杨书蕙，开口反驳质问：
“我就真的欠苏菲红吗？”
“妈，你说出这话时，不觉得亏心吗？”
面对质问，杨书蕙先是愣了下，随即眼神躲闪，没作声。
苏清禾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几年前，你哭着哀求我替苏菲红下乡，也是用这套说辞。”
“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往后不想再听。”
这话让苏俞青苏菲红二人一脸茫然。
什么叫代替下乡？
看着众人一脸不解，苏清禾索性当众把内情讲了出来：
“苏菲红，当初本该你去下乡的名额，是我替你扛下的。”
她转头看向杨书蕙，语气凉淡地继续说道：
“妈，那时你跟我说，苏菲红身子弱吃不了下乡的苦。”
“若是非要她去，大哥就得放弃研究院的工作替她下乡。”
苏清禾一步步走近杨书蕙跟前。
每讲一句，便掀开一分她的遮羞布。
“你一边一遍遍说我亏欠苏菲红，一边拿大哥的前程来打动我，逼得我于心不忍。”
“最后是自己傻，答应辍学替他们下乡。”
原身彼时才十七岁，刚读高一。
苏奶奶离世不久，杨书蕙就来劝她下乡。
只因苏俞青的研究院事业刚起步，而苏菲红又是她想要补偿的孩子。
她舍不得亲生子女吃苦。
便推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去受这份苦。
原身就是顾念着对杨书蕙、苏俞青的感情，太重亲情。
才傻乎乎地答应替苏菲红下乡。
“那妈妈，你有想过，我下乡会有什么结果吗？”苏清禾轻声质问。
插队下乡的人，都是做好了一辈子没法回城的准备。
书中的苏清禾，也死在了红星大队那山沟沟里。
杨书蕙眼神躲避，压根不敢与苏清禾对视。
苏俞青震惊。
他没想过清禾下乡的缘由，竟与他有关。
苏菲红撇着嘴满脸不屑，冷笑出声：“不过下乡一趟，多大点事。”
“说到底你还要感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