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体内的灵气只出不进。
每次战斗消耗的灵气都得靠体内异人修炼出来的炁转化。
炁转灵气,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吴邪算过一笔账,大概一百份炁才能转化出一份灵气。
这特么跟拿矿泉水瓶接消防栓的水一样,累得要死还接不满。
灵气给吴邪带来了强大战斗力。
但同时也是吴邪在一人世界的桎梏。
他就像一辆油箱漏油的超跑,马力大得惊人,可油表掉得也快。
吴邪回忆前几天和加百列的一战。
自身灵气消耗了七七八八。
万米高空打了上百回合,九幽轮回拳打出去三拳,九幽玄雷业火不灭身扛了对方两道圣光裁决。
每一招烧的都是灵气。
“要是同时碰到两个这样的鸟人,就只能跑路了。”
吴邪摸了摸下巴。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不甘。
“只不过后面万魂幡吸收了鸟人尸体和残存的残魂,我灵气又恢复到了八九成。”
吸完之后一股精纯的能量反哺回来,灵气从三成一路飙到八九成。
那种饱胀感让吴邪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而且从上次的战斗可以看得出,这所谓的上界必定是比一人世界更高级的世界,同时上界的能量等级也比一人世界高得多。”
吴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加百列的分身是金丹圆满,可那具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金丹圆满该有的水平。
这说明上界的修士在同等级别下,体内的能量总量和纯度都比一人世界的修士高出一截。
“那个鸟人实力是金丹圆满,但是其本体实力必然不止如此。看来一人世界最高修为就是金丹亦或是张之维那样的性命同时修炼到顶点的地步。”
想道这里,吴邪起身来到窗前看向窗外。
院子里张灵玉还站在梧桐树下,只是站的位置从树南边换到了树北边。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的影子也跟着转了半圈。
“八奇技……无根生……冯宝宝……”
吴邪的嘴里念出这三个词,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八奇技的本质是什么。
无根生去了哪里。
冯宝宝为什么能长生不老。
这三个问题串在一起,中间那根线隐约可见,可他又抓不住线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床上,闭眼调息。
翌日。
天刚亮,院子里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
张灵玉站在院子中央,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扎紧,头发一丝不乱。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应该没怎么睡好。
别墅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吴邪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短打,袖口收紧,脚上是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
万魂幡没有背在身上,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准备好了?”
“好了师叔。”
张灵玉的声音很稳。
那种稳跟三天前不一样。
三天前他的稳是绷出来的,像是弓弦拉满了在硬撑。
现在他的稳是从里到外松下来的,弓弦松了,可箭搭在弦上随时能射。
“那咱们出发。”
吴邪说完,周身黑气涌出,瞬间包裹住张灵玉。
张灵玉只觉得眼前一暗,然后脚下一空。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半空中了。
脚下是越来越远的别墅屋顶,秋兰在院子里抬头朝他们挥手,陈朵站在她旁边仰着脑袋看。
张灵玉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这辈子第一次飞起来。
“我竟然飞起来了……”
风从正面扑过来,把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是翻涌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托着他的脚底,稳稳的,踩上去跟踩在实地上没什么区别。
下方的城镇在飞速缩小,田地和道路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方块,河流像一条细长的带子。
“实力?实力……实力!”
张灵玉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个词。
三天前吴邪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除非你有改变这一切的实力。”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飞在天上,脚下是吴邪的黑气,他好像懂了一点。
“想通了?”
吴邪的话打断了他的回想。
吴邪飞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可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通了。”
“嗯?说说看。”
“师叔是想告诉我,做事不能畏手畏脚,该上就上,该打就打,不能过多犹豫!”
吴邪笑了一声,声音被风裹着送到张灵玉耳朵里。
“哈哈哈!悟性倒是不错!不过还要加一点!无生命危险,那就猛冲猛干!有一定危险也可以选择放手一搏!完全没有胜算那就直接溜!这才是我们修炼者,一味地逃避,一味地猛冲,那都是不可取的!”
“师叔,逃跑不是……”
张灵玉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逃跑”这个词能从吴邪嘴里说出来。
吴邪是谁。
一人,人屠,排在张之维前面的人。
他见过吴邪在龙虎山上放出百万鬼影遮天蔽日,见过他一撞把全性宿老撞成血雾。
这样一个人,嘴里竟然说出“溜”这个字。
“你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古人这么说一定有它的道理!”
吴邪偏过头看了张灵玉一眼。
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抬手拨开。
“你可知道为何你师父张之维和师叔张怀义都能获得冒姓?”
“这……灵玉不知。”
张灵玉的眉头皱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天师府历代天师的传承内幕他只知道个大概。
师父从来没跟他细说过当年张怀义获得冒姓的具体缘由。
“因为当初你的师爷张静清准备的天师候选就是他们两个,而且你知道你师爷更想让谁当天师么?”
“我师父?”
张灵玉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之维是他的师父。
张之维当了天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错!是你怀义师叔。”
“啊?这不可能!”
张灵玉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脚下的黑气及时收紧才没让他掉下去。
“呵呵,你是没见过你师父年轻时,嚣张,狂妄,自大,天老大他老二,这些都是外人对你师父的评价!”
吴邪的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
他想起张之维在罗天大醮上跟陆瑾斗嘴的样子,想起张之维厚着脸皮跟他讨要玉牌的样子。
“你觉得你师父这样性格的人能当好天师么?能带领天师府长久么?”
“灵玉不知……”
张灵玉低下头。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他确实不知道。
师父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老头模样,他想象不出张之维年轻时是什么样。
“而你怀义师叔,知进退,懂隐忍,万事都讲究一个稳字。所以你师爷很犹豫,如果当时二人的性格能综合一下,那必然是一个合格的天师。并且是一个能带领天师府走上辉煌的天师。但是两人,一个打江山,一个只能守江山。”
吴邪的语气平淡下来。
他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事,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张灵玉脑子里。
“相比于你师父狂妄嚣张的性格,你师爷怕你师父把天师府玩没了,所以他更倾向于你师叔张怀义。最起码有张怀义这个天师在,龙虎山天师府这千年基业不会丢。但是你怀义师叔当年出了那样的事,你师父又是临危受命,加上你师爷的死,你师父慢慢的慢下了性子,这才逐渐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天师。”
张灵玉没有说话。
他在回味吴邪话中的意思。
师父的性子是慢慢磨下来的。
师爷死的时候把天师府交到师父手里,那个狂妄嚣张的张之维咬着牙把自己掰成了另一个人。
几十年下来,掰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是什么样了。
片刻后。
“师叔我明白了,您是要我兼顾一下师父和张怀义师叔。做事不能死板求稳。还激进就激进,该退就退。”
“你能明白就好,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实力之上。等会儿我就会告诉你这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到了,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