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也不绕弯,坦然开口:
“实不相瞒,本宫打算在京城兴办一座新式学堂。
初步想法是专供京兆府所有官员子弟入学,学费全免吃住全包。
只是如今学堂缺一套教材,更缺一位德高望重能镇得住场面的大儒主持校务,所以今日邀刘大人前来,想听听刘大人的建议。”
刘夫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中一亮:
“殿下要兴办学堂?学费全免还管吃住?”
“是。”林玄点头。
刘夫子越发不解:“分文不取,反倒倒贴钱粮?那殿下此举,图的是什么?”
林玄神色诚恳,直言不讳:
“刘大人也知道,本宫发展商贸,向燕国售卖军械,可本宫从不是为自己敛财,是想反哺大乾百姓。
如今世道如此。
世家大族权贵子弟,家家有名师传道。
可寒门百姓世代贫瘠,连识字都难。
本宫办学堂,初衷便是想能让所有贫苦的百姓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刘夫子听得动容,但依旧有些疑惑:
“既然殿下有心造福大乾百姓,为何不直接放开,让所有大乾百姓的孩子都可入学?
偏偏只限定京兆府官员的孩子?”
林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难色,缓缓叹气:
“刘大人,你应当知道本宫的难处,本宫若是一步到位,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忌惮我收买民心。
单单老三那一脉,必会集体发难,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刘夫子听完林玄一番话,心中瞬间通透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这事,若是真能铺开,是何等天大的善事。
天下贫民百姓,世代穷苦,睁眼皆是文盲。
若是百姓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大乾江山才有源源不断的新生人才。
可他也明白林玄的顾虑。
太子本就收拢天下寒门学子的人心,若是在收拢天下百姓的民心,必然触动世家根基,到时候帝王忌惮,朝堂弹劾,接踵而至。
可这事真要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幸事。
想到这,刘夫子神色郑重,抬眼看向林玄。
“殿下,您是真心想办学?造福天下百姓?”
林玄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自然是真,只是本宫没办法,只能先从小处着手,先让京兆府官员的孩子先行入学,徐徐图之。”
刘夫子却猛然摆手,目光坦荡语气铿锵。
“殿下!既然要办,便直接办大的!
何必畏手畏脚!
就以京城为试点,让全城百姓的孩子,尽数可入学堂读书!”
林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故作苦涩:
“刘大人,我何尝不想?只是……阻力太大,我怕此事刚起便胎死腹中。”
他嘴上说着其实心中早已暗喜。
今日特意宴请刘夫子,绕这么大一圈,目的就是让刘夫子主动出面。
由太子提,是图谋私恩。
由御史大夫清流领袖刘夫子提,便是为国为民盛世仁政。
刘夫子浑然不觉太子心思,只一心为民,当即起身,意气凛然。
“殿下无需顾虑!
这件事,不必殿下出头,老夫亲自入宫,面奏陛下!
由我来提,由我来争!”
林玄立刻故作担忧,连忙劝阻:
“刘大人,万万不可,你性子刚正不阿,直言敢谏,此事若是强谏,恐惹父皇不悦,连累大人啊。”
刘夫子拂袖一笑,坦荡无比。
“殿下放心!老夫为官一生,清誉在外。
此事利万民,利社稷,陛下英明,必然能懂其中大义!
殿下静候老夫佳音便是!”
话音落下,刘夫子立刻大步转身,风风火火踏出酒楼,直奔皇宫而去。
雅间之内,瞬间只剩林玄一人。
他凭窗而立,望着刘夫子远去的正直背影,眼底浮出一抹真心敬佩。
世人争权夺利。
唯独刘夫子,一身傲骨,两袖清风,心系万民,敢为天下先。
当真不愧,士林楷模,清流脊梁。
皇宫,御书房内。
乾帝端坐御案前,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太监总管李福全轻步走入,躬身低声禀报:“陛下,御史大夫刘夫子求见。”
乾帝笔尖一顿,眉头瞬间皱紧,心底一阵厌烦。
又是这老东西。
朝野上下,他最头疼的就是刘夫子。
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平日里无事也要挑错,有事更是死谏不休,张口便是国法祖制,闭口便是江山万民。
可偏偏此人一身清白朝野敬重,抓不到半点错处,杀不得,贬不得,罚不得。
每次登门,准没好事。
不是弹劾权臣勋贵,就是怼他帝王过失。
乾帝满心无奈,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刘夫子大步踏入御书房,躬身规规矩矩行礼:“臣,参见陛下。”
乾帝抬眼,带着惯有的无奈调侃,率先开口:
“说吧,这次又要弹劾谁?哪位大臣又入了你刘御史的法眼?”
以往刘夫子每次觐见,都是满脸肃杀、一脸正气,进门就火力全开。
可今日截然不同。
刘夫子反而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陛下,臣今日不弹劾任何人。”
乾帝一愣,顺势接话:“那是来劝诫朕?朕近日可是勤政律己,并无过失啊。”
“也不劝诫陛下。”刘夫子依旧笑意温和。
这下,乾帝心底瞬间莫名发毛,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老东西往日只要一踏进宫门,横眉冷对寸步不让,一副随时死谏的模样。
怎么今日这般和和气气面带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乾帝心里警惕拉满,沉声道:“刘爱卿,有话直说,今日入宫,究竟何事?”
刘夫子收敛笑意,神色转而郑重,直视乾帝,朗声开口:
“陛下,臣敢问。
您登基在位十余载,可曾有一桩真正拿得出手,名留青史的千古政绩?”
这话一出,御书房瞬间死寂。
乾帝脸色猛地一沉,胸中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羞辱朕?
乾帝瞬间明白,这老东西今日前来,不是弹劾权贵,不是劝诫他,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他。
他目光凌厉至极,死死盯着刘夫子,语气冰冷道:
“刘夫子!你今日入宫,是特意前来羞辱朕的?”
刘夫子见状,连忙躬身摆手,神色诚恳,没有一点挑衅的摸样。
“陛下误会了!
臣不是羞辱陛下,臣是送陛下一桩千古机缘!
一桩足以让陛下功盖先帝,名留青史,万世传颂的天大政绩,陛下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