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检查后,倒是没有太意外。
“晏总这次手术清除了颅内大量病灶,原本受到压迫和干扰的部分神经功能正在重新恢复。对一部分病人来说,病灶解除后,认知、情绪和记忆整合都会出现短暂波动。”
何婉君听得心惊,“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道:“简单来说,他过去长期受病灶影响,记忆和情绪判断可能出现过偏差。现在病灶被清除,大脑在重新整理这些信息,他需要时间恢复和接受。”
顿了顿,医生又道:“这几天最好保持安静,不要刺激他。让他信任的人照顾,对恢复更有利。”
何婉君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可真正要找谁照顾时,她却犯了难。
宋明熙听说晏瑾深醒了,很快赶来,自荐说自己懂医理,也最了解晏瑾深的病情,可以留下照顾。
何婉君其实已经越来越厌恶她,可想到儿子从前对宋明熙的维护,又想到她毕竟跟着顾崇山学医,多少懂些情况,最终还是忍着不喜,将她带进了病房。
“明熙,你好好照顾瑾深,别刺激他。”
宋明熙立刻点头,声音温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晏总。”
她刚走近病床,低声喊了一句:“晏哥……”
病床上一直没有动静的晏瑾深,却忽然眼底神色阴冷得吓人。
宋明熙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晏瑾深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厌恶和狠意。
“滚!”
宋明熙脸色瞬间白了,她从没见过晏瑾深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哪怕他以前头疾发作,哪怕情绪失控,也从没有这样恐怖过。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像变了个人。
何婉君也吓了一跳,她怕宋明熙刺激到儿子,连忙把人拉了出去。
宋明熙站在门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阿姨,晏哥他……”
“你先回去。”
何婉君此刻也顾不上安抚她,“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你别再进去了。”
说完,何婉君便关上门,重新回到病床前。
她坐到晏瑾深身边,眼泪又掉下来。
“瑾深,你别吓妈妈。”
晏瑾深没有看她。
何婉君哽咽道:“你需要人照顾,你想找谁,妈妈都帮你找来,好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何婉君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晏瑾深才终于哑声开口:“时夏禾……还好吗?”
何婉君愣住,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可她很快便道:“你想让她来照顾你?好,妈妈去带她来。”
晏瑾深慢慢转头看向她,那双眼太冷,冷得何婉君心口一颤。
“我只是问你,她还好吗?”
何婉君被他看得有些慌,只能赶紧道:“挺好的,她很好。”
晏瑾深看着她,字字冰冷:“以后你要是再找她麻烦,我就把晏氏都给大哥。”
何婉君口猛地一跳,脸色骤变:“瑾深,你在说什么胡话?妈妈都是为你好啊!”
晏瑾深却像是已经耗尽力气,慢慢闭上眼。
他不想再听她解释,也不想再听任何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伤害时夏禾。
片刻后,他哑声道:“把我助理喊来。”
何婉君最终也只能把助理叫进来。
之后几日,晏瑾深让助理遣散了病房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宋明熙不能再进来,顾崇山那边的人也不用再来汇报,连何婉君安排的私护,他也只留下最安静的一个。
病房终于清净下来。
晏瑾深一边从助理那里了解外面的动向,一边拿着平板一遍遍翻看网上那些被人整理出来的证据。
从时夏禾最早替他做针灸,到那些断断续续的病案记录,再到医院影像对比。
之前他看这些,只觉得那是时夏禾为了替自己洗白,找人整理出来的东西。
可如今脑子清醒后,他再看,才发现那些东西每一条都能和自己的身体对上。
她没有骗他,是真的一直在救他。
晏瑾深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时夏禾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头发扎成高丸子头,低头在病案上写字,侧脸干净又认真。
这是他还是时深时,偷拍的。
那时的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会被他这样误解,也不知道自己倾尽全力救回来的那个人,有一天会让她承受那些轻贱和羞辱。
头疾被手术暂时压下去了,可心口却像被开了另一道口子。
这两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一闭上眼,梦里就是青石村。
是时夏禾在灶台前给他熬药,是她抱着病案匆匆进门,是她坐在床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低声哄他:“阿深,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全心全意信她。
可后来,他怎么就不信了呢?
直到听说周桂芳今天出院,晏瑾深才终于忍不住,让助理去问时夏禾能不能来见见自己。
他怕她不愿意,也怕她担心他的身体,便让助理带话,说他的开颅手术成功了,恢复得很好。
他以为,哪怕她恨他,至少听见他从鬼门关回来,也会愿意见他一面。
可她没有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滴泪还是顺着眼尾滚了下来,没入鬓边纱布里。
她是真的不准备要他了吗?
不,不该这样。
他还没有跟她解释。
他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真相了。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给她打电话。”
助理愣了一下,“晏总,您现在的情况……”
“打!”
助理不敢再劝,只能拨通时夏禾的号码,将手机递到他耳边。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接通。
时夏禾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好,你是?”
晏瑾深喉咙发紧,听着她的声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那边等了片刻,又问:“请问你是我的病人吗?”
晏瑾深闭了闭眼,艰难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低声道:“阿禾,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晏瑾深几乎能感觉到她要挂断,立刻哑声道:“不要挂,求你。”
时夏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晏瑾深,还有三天就开庭了,我希望你能按时出庭。这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联系。”
晏瑾深怔住,“什么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