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半夜。
她刚问到病房号,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尖利的骂声。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们宋家娶你回来干什么?”
时夏禾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病房门半开着,姜柠已经从抢救室出来,脸色白得吓人,躺在病床上,眼眶红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宋母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结婚第一天就流产,说出去都晦气!”
“我们家阿诚现在一个月十几万,城里房子也买了。想嫁他的姑娘排着队,要不是你早早跟着他,我们还真未必看得上你!”
姜柠咬着唇,眼泪一直往下掉,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门口,宋父靠在墙边抽烟,烟雾一缕缕往病房里飘,呛得姜柠忍不住咳了两声。
护士皱眉提醒:“先生,医院不能抽烟,病房更不行。”
宋父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可护士还没走开,他又吸了一口。
护士脸色难看,“先生,请您现在把烟灭掉。”
宋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医院就是规矩多,抽根烟还能死人?”
时夏禾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走了进去。
“烟灭了。”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病房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姜柠看见她,眼泪掉得更凶,“阿禾……”
宋母像是终于找到出气口,立刻转头骂了过来。
“你还知道来?我们好好一场婚礼,喊你来当伴娘你不来,害得伴郎半路走人,阿诚丢了那么大的脸。晚上你又跟姜柠说三道四,要不是你挑拨,她能跟阿诚吵架?能气到流产?”
时夏禾压着火,“她刚从抢救室出来,你们不关心她身体,反而在这里骂她?”
宋母冷笑,“她保不住我们宋家的孩子,还不许我说两句?”
姜柠忍无可忍,哭着开口:“跟阿禾没关系!我是被宋诚气的!宋诚呢?我出这么大的事,阿禾都从汉城赶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来?”
宋母脸色一沉,“你还有脸提阿诚?他要赚大钱,哪有时间回来守着你?我们没通知他,你老老实实在这养身体,别动不动就闹。”
姜柠不可置信,“你们没通知他?”
“通知他干什么?”宋母翻了个白眼,“孩子都没了,他回来有什么用?还耽误赚钱。”
姜柠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护士再次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现在已经很晚了,病人刚做完处理,需要休息。家属不要再吵,也不要抽烟。”
宋父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烟按灭,嘴里还嘀咕:“小题大做。”
宋母见护士态度强硬,也不敢再闹,拎起包冷哼一声。
“行,既然她闺蜜来了,那就让她照顾吧。”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剜了姜柠一眼,“真晦气。”
夫妻俩一前一后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夏禾气得胸口发堵,好一会儿才压住怒意。
“这都什么人?”
她走到床边,看着姜柠惨白的脸,“宋诚爸妈以前也不这样,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姜柠像是终于撑不住,伸手抱住时夏禾,身体又凉又抖。
“阿禾……”她哭的声音都哑了,“宋诚现在出息了,村里年轻人里就他最能赚钱,他爸妈就开始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以前他们明明巴不得宋诚娶我,说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可现在一结婚,我才知道嫁进去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时夏禾心里又疼又气。
她没有骂宋诚,这个时候骂得再狠,也帮不了姜柠。
她轻轻拍了拍姜柠的背,“先别哭,我看看你的情况。”
姜柠擦了擦眼泪,松开她。
时夏禾坐到床边,伸手搭上她的脉。
姜柠的脉象虚得厉害,时夏禾越摸,眉心皱得越紧。
片刻后,她收回手,心疼又带着点忍不住的责备:“你半年前才堕过一次胎,身体根本没有养回来,这一胎本来就怀得凶险。我之前提醒过你那么多次,一定要做措施,你怎么就是不听?”
姜柠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阿诚每次都说没事……”
她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这次怀了就结婚,不会再让我受委屈,我就以为……”
时夏禾无奈,男人嘴上轻飘飘一句不会受委屈,最后受苦的全是女人的身体。
姜柠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恐慌:“阿禾,我是不是以后不能生了?”
时夏禾没忍心把话说得太重,她握住姜柠冰凉的手,尽量放缓声音:“现在先别胡思乱想,你身体亏得厉害,后面必须好好养。”
姜柠眼睛红着再次问:“那我还能要孩子吗?”
时夏禾沉默片刻,才道:“能不能要,以后再看恢复情况。但至少两年内,不能再怀了。”
其实姜柠的情况,比她说出口的更糟。
她原本算是易孕体质,可接连两次堕胎,早就伤了根本。
这一胎怀得本来就凶险,如今又突然流产,气血亏得太厉害。如果后面养不好,就算侥幸再怀上,也未必能顺利生下来。
可这些话,她暂时不能说。
姜柠已经够慌了,再吓她,只会让她情绪更崩。
时夏禾替她掖好被角,“先睡一会儿,我在这守着你。”
姜柠没再说话,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等她哭累了,慢慢睡过去,时夏禾才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拨通了宋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隔着听筒都震得人耳朵发麻。
时夏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宋诚,你在哪?”
宋诚似乎愣了一下,随后高声喊道:“阿禾?这么晚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姜柠流产了。”
宋诚声音一变:“什么?”
“她现在在县医院,刚从抢救室出来。”时夏禾压着火,“你立刻回来!”
宋诚愣了几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我马上回去。”
一个多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诚快步跑了过来,衣服有些乱,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脸上的慌乱倒不像假的。
可让时夏禾无语的是,他身后竟然还跟着晏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