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厚三人摸摸这里,碰碰那里,激动得说不出话。

  赵大锤背着手,绕着机器走了三圈,最后停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机壳,又拨弄了一下刀轮,满意地点了下头。

  众人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然而,萧今雨刚松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工棚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厚德突然闯了进来,大汗淋漓,脸色很难看:“雨儿姑娘!”

  一进到房间里面就气喘吁吁地说。萧今雨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他这个样子,并不是来催货的,她说:“李村长,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李厚德等喘匀了气,才愤怒地道:“刘三,这几天,派人到我们李家村,还有附近的王家庄、赵家屯到处放话!”

  “放什么话?”赵大锤沉声问。

  “他说……”李厚德看了一眼萧今雨,才说,“他说你这收割机,根本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是偷了京城里一位大国手,老师傅的图纸做出来的!”

  “什么?”赵大锤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还说那位大师傅已经知道了,正派人往南下抓人呢!买了你收割机的就是销赃,到时候一起抓去见官吃牢饭!

  目前流言已经传播出去了,有几个村本来都说好要订货的,现在全都缩回去了,怕惹上官非!我今天来,是听王家庄的村正说的,他们宁愿多花钱请人,也不愿意用这贼赃!

  一番话犹如一桶冷水,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灭了,孙立厚他们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非常难看。

  好不容易看到一线曙光,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萧今雨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知道刘三会捣乱,但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恶毒的方法。

  偷窃在当时是不光彩的事,牵涉到京城的名师,还有官司,就触动了乡下人最忌讳的地方。

  李厚德看着沉默的萧今雨,眼中情绪复杂,他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来的,是为了报告情况,并且也想得到一个结果。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非常郑重地问道:“雨儿姑娘,我知道我不应该问,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几个村子今年的收成,也关系到我的名声。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这收割机……到底是不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

  其他的人都把目光转到了萧今雨身上。但是萧今雨一点也不紧张,她没有马上否认也没有进行辩解。

  只是先转身安抚赵大锤他们:“师傅,孙大哥,你们先别急。”

  说完,她对李厚德做了一个手势:“李村长,你跟我来。”

  她转过身去,走进了旁边的临时搭建的工棚,李厚德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姑娘葫芦里到底有什么鬼主意。

  赵大锤,孙立厚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也都跟着走了进去,工棚中间用几块木板拼成了一张大桌子。

  上面还有木屑,萧今雨走到桌子前,从桌子下面把用油布包好的长条形卷轴抱了出来。

  把卷轴放到桌子上,慢慢打开,一层又一层地铺开,十二张大小一样,用麻纸制成的图纸整整齐齐地铺在桌面上。

  李厚德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他不认识字,但是见过图纸,盖房子需要图纸,做水车也需要图纸,但是他还没有见过这样详细,复杂的图纸。

  每一张图纸上都有一个形状很奇特的构件,旁边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各种尺寸,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符号。

  她没有一句“我没有偷”的话,只是逐字逐句地向大家解释为什么这里要多一个卯榫,为什么那里要少一根横梁。

  为了使两个构件能够很好的配合在一起,她是怎么修改前一个构件尺寸的。

  孙立厚跟吴晚秀他们都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他们每天都在这里做工,但是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道道。

  他们只觉得萧今雨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没想到每一个小小的改动,里面都藏着天大的学问。

  李厚德开始的时候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后来慢慢变得惊讶起来。

  如果是偷来的图纸的话,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呢?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不就可以了吗?偷到的东西能这么详细吗?

  讲到一半,旁边的赵大锤忍不住了。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李村长!”他怒目,粗声粗气说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但这图,每一张,都是雨丫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为了一个尺寸,她能蹲在火炉边上跟我磨上半天!她画一笔,我试一锤,反反复复,才有了这些东西!”

  他指着自己的眼,又指了指门外:“我这两颗眼珠子,天天看着她画!刘三那张破嘴,能比我的眼珠子还好使?“

  “他说京城大师傅?狗屁!京城的大师傅能知道咱们这乡下地方的铁料有多糙?”

  “能知道咱们这儿的地有多硬?这收割机,从头到脚,就是为咱们这片地量身定做的!

  “除了雨丫头,谁有这个本事!”赵大锤的话让李厚德醍醐灌顶!

  是啊,京城的大师傅,高高在上,哪里会知道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的苦?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李厚德对着萧今雨,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满是愧色:“雨儿姑娘,是我糊涂了,我不该信那些混账话来问你。你别往心里去。”

  萧今雨摇了摇头:“李村正言重了,牵扯到自身的事,谨慎些是应该的。”

  “唉!”李厚德一摆手,脸上又浮现出愁容,“话是这么说,可现在麻烦的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流言这东西,不是你解释清楚就完了的,乡下人胆子小,最怕跟官司扯上关系。”

  他说着又叹口气:“刘三这么一嚷嚷,就算明知道是假的,大伙儿心里也犯嘀咕,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啊。”

  “而且我听说,他跟你还有个十两银子的赌约?他要是输了,不光是银子,在石河村脸面都得丢尽,他输不起,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后手,你千万要小心!”

  萧今雨轻点了下头,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见招拆招,早日还清刘三的债务,毕竟穷乡僻壤的刁民最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