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在念台词。
可眼下这场景,确实没别的词更合适。
三条乌篷船横在江心,雾气从水面漫上来,像有人把整条江都蒙了层白布。
屠二提着鬼头刀站在船中央,像半截从河底钻出来的黑塔,浑身透着一股子几十年刀口舔血养出来的煞气。
“这是我的坟?小子,你未免太嚣张了吧?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屠二咧嘴笑了,那笑比他身后的夜色还冷。
屠二说完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条船都被他踩得猛沉了一下,水花从船舷两侧炸开。
那柄鬼头刀裹着劲风呼啸而来,刀势极重,带起的刀风把江雾都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叶辰侧步闪避,鬼影步法在湿滑的船板上点出几道残影,剑鞘朝那刀身上一磕,借力后退。
可船板太窄,脚跟一稳,脚尖已经踩到了船沿。
江水在脚下翻涌,像张着嘴在等他掉下去,叶辰的身体随着船身摆动。
屠二刀法说不上精妙,但每一刀都沉猛狠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野路子,专往人重心和关节上招呼。
叶辰连退了六七步,瞅准他收刀换招的间隙,枯照剑铮然出鞘。
剑锋无光,可在夜里反而更让人防不胜防,叶辰现在的速度是快准狠,出手攻势凌厉。
屠二只觉面前剑气逼人,条件反射地横刀去挡。
剑锋擦着刀背划过,迸出一串火星,把他的虎口崩得发麻。
屠二心中一惊:这小子看着年轻,剑上的力道却老辣得不像话。
船尾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条船猛地一歪。
阿依古丽像条黑鱼般从江中翻上船来,双手各握一把从敌人手里夺来的短刀,刀法快得跟泼水似的,两个想偷袭叶辰后心的汉子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她逼得跳了江。
韩松和鬼仆也把左边那条船清干净了,正往中间这条逼来。
屠二的手下越来越少,江面上飘着落水的黑衣人,像翻了肚子的鱼。
屠二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叶辰这帮人能在水上把他的先头船队打成这样。
他猛地横刀一扫,把叶辰逼开两步,转身就朝船头跑,显然是想跳水。
叶辰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剑尖一挑,插在船板上的一块桨片飞起,直砸屠二后脑。
屠二听风回头,一刀将桨片劈成两半,可叶辰已经跟到身后,枯照剑像条无光的毒蛇,贴着他持刀的手腕一绞。
屠二只觉得手腕一凉,五指再也使不上力,鬼头刀当啷一声掉进江里。
叶辰收剑后退一步,看着这个黑塔般的汉子半跪在船板上,面如死灰。
韩松赶上来补了一记,迅速把屠二按住,抽了根乌金索把他反剪着捆在桅杆上。
屠二破口大骂,声音粗嘎刺耳,可也改变不了被抓的事实。
叶辰懒得听,朝阿依古丽摆摆手,她便从怀里摸出团布,把屠二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古丽,这人得留着,他比秦无衣知道得多,等回江城慢慢问。”叶辰说完就没管屠二,让他一个人挣扎。
叶辰在船头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水,江风吹得他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厉害,感觉像是要感冒的前兆。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有火在烧,熊熊燃烧的烈火。
等鬼仆确认三条船没有一个漏网之鱼后,众人才把船只拖靠到渡口边。
韩松带人清点俘虏,叶辰走到江若曦身边。
江若曦已经被阿依古丽扶回岸上,身上裹着韩松带来的外套,脸色发白,但精神尚可。
江若曦看到叶辰平安回来,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叶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不住地发抖,可还是朝他扯出一个笑:“老婆,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冷,刚刚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衣服。”
“老婆,我们马上回去。”叶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裹上,又招呼鬼仆把车开过来。
叶辰心里清楚,今晚端掉的只是屠二的先头船,江北十九个人,今夜只来了不到一半,还有一半的人在哪呢?
对于叶辰来说,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但此刻,他只想先把江若曦送回江城,再回头把这帮人彻底收拾干净。
车子离开乌衣渡时,江上的雾已经散了些。
叶辰靠在后座,江若曦枕着他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若曦最近太累了,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有一天安生过。
叶辰偏过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终于松了半分。
叶辰轻轻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像捧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玉。
天快亮时,叶辰他们回到江家别墅,叶辰直接去卧室换了衣服顺便还加了一件外套。
何建平已经等了一夜,见人回来,忙前忙后地张罗热水和姜汤。
屠二被关进了地下室,韩松亲自带人守着,开始审讯前的准备工作。
鬼仆服了粒护心丸,坐在院子里调息,顺便观察院子外面的情况。
阿依古丽把刀擦干净,靠在窗边,眼睛半睁半闭。
江若曦洗过热水澡,吹干头发,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叶辰端了碗姜汤过来,蹲在她面前,一勺一勺地喂她。
江若曦喝了两口,抬眼看他:“叶辰,难道你又不打算睡觉?”
叶辰把勺子放回碗里,笑道:“老婆,我属猫头鹰的,老婆,你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江若曦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伤轻轻地说:“我梦到我妈了,她在白兰花树下叫我,说该回家了。”
叶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道:“等收拾完黑水,我陪你回梅溪,住几天,听你妈的话回家。”
江若曦答应了叶辰,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叶辰等她睡熟,才起身走到院中。
天边已经迎来了新的曙光,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叶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照剑就靠在门边,安安静静的,像在陪着他们一起等。
等更黑的夜,也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