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果然出了事。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是零零星星的雨点,敲在窗户上像有人拿指尖一下下地弹。
后来风越刮越紧,雨点变成了雨鞭,抽得院里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
叶辰本在屋里打坐,忽然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枯照剑就往外走。
叶辰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不该在雨夜里出现的声音,极轻,像有人在湿滑的墙头上踩了一脚,又像某片瓦被风掀起来,发出半声清脆的磕碰。
叶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鬼仆。
鬼仆已经穿好了外衣,手里攥着铁尺,脸色沉得像外面的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叶辰绕到侧门,鬼仆从正门出去。阿依古丽也醒了,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刀已经提在手里。
叶辰回头朝她比了个保护江若曦的口型,阿依古丽点头,折身进了江若曦的房间。
江若曦也醒了。
她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一脸警觉。
见阿依古丽进来,她没多问,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叶辰给她的一小瓶防身药粉,塞进口袋。
阿依古丽把窗户反锁死,又把椅子搬到门后抵住,末了吹熄了灯,只留一隙窗帘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院子外,叶辰贴着墙根疾走。
雨幕遮了他的视线,却遮不住他超越常人的感知。
叶辰听见墙外有人,还不止一个。
对方的脚步极碎,像雨点落在树叶上,又轻又杂,显然经过专门训练,能在雨中藏住身形。
叶辰用剑鞘轻轻挑开侧门木栓,闪身出去。
墙根下,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正猫着腰往院墙接近,一个手里攥着根细铁丝,另一个背着个小包,像要翻墙。
叶辰没出声,脚尖一勾,一块碎瓦片弹起来,砸在两人身后的水洼里。
那两人同时回头,叶辰已如鬼魅般欺近,剑柄一撞,左首那人闷哼着软倒。
右首那人刚要张口喊,叶辰的剑鞘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雨声中,那人嗓子眼里还没来得及发声,便再也不动了。
叶辰把他拖到墙根,用那人自己的腰带把他手脚捆了,又撕了块衣角塞住嘴。
叶辰站起身,往街对面的巷口看了一眼。那边还藏着人,至少三个。
他们的呼吸在雨夜里格外轻,像几头伏在草丛里的野狗,正耐心地等着机会。
叶辰没再往前,退入院中,反手把门掩上。
鬼仆从正门方向折回来,低声说:“有六个,分三组,南边两个,东边两个,西边两个,像在踩点,还没打算强攻。”
叶辰点点头:“他们先探虚实,等天亮前才会动手,把人放进来,我陪他们玩。”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各自回了屋。
叶辰把侧门那边被制住的两人交给闻讯赶来的何建平,让他和几个保安把人弄到车库去。
雨还在下,夜更沉了。
叶辰回到江若曦房里,阿依古丽还守着。
江若曦看见叶辰浑身湿透,连忙拿毛巾给他擦。
叶辰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今晚别睡实,外面有客,等他们以为我们睡了,我再出去收尾。”
江若曦点了点头,坐到床边把鞋穿好。
阿依古丽把刀擦了一遍,重新握在手里。
凌晨四点,雨势稍缓。
叶辰从后窗翻出,绕到东墙外。
那里藏着两个黑水的人,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避雨。
叶辰从树后摸过去,银针在手,手腕轻轻一抖,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头栽进泥水里。
叶辰朝南面摸去,还没走到巷口,就听见一声极细极远的鸟叫,像夜枭,又像哨音。
接着是极轻极快的脚步声,朝四周散去。
“想跑。”叶辰眉头一挑,脚下陡然发力,鬼影步法在湿滑的巷道上踏出一串水花。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过雨幕,追到巷尾时,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正翻上墙头。
叶辰抬手三根银针齐出,那人在墙头上一僵,像被点中了穴,直挺挺地摔下来。
叶辰疾步上去,把人接住,往地上一放。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角吐着白沫,已经昏了过去。
鬼仆从另一头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个被制服的。
阿依古丽和何建平也各抓了一个。
这一夜,一共拿住了六个。
叶辰让人把这些人统统弄回江家车库,用绳子串成一串,挨个搜身。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几张假身份证,几部一次性手机,还有一些零碎。
但其中一人后颈上,纹着一枚极小的黑色水滴。
“黑水的记号。”鬼仆看了一眼,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些人不是总舵来的,他们是本地的外围,被临时叫来踩点的,大鱼没动。”
叶辰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人的脸,站起来道:“大鱼比他们聪明,今晚这场,只是试探。”
叶辰转头对何建平说:“把人分开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叫他们来的,给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动手,还有多少人藏在江城。”
何建平拍拍袖子上的水,嘿嘿一笑:“干这个我在行,叶部长您去歇着,包在我身上。”
叶辰点点头,转身回屋。
天蒙蒙亮时,何建平过来了,说审出了个名堂。
有个小子最先扛不住,说他们只是收钱办事,一人五千,任务是围着江家别墅转两圈,看看院子里有多少人、夜里几点灭灯。
给钱的是个外号叫蚂蟥的男人,常年在江城火车站附近活动,真名没人知道。
何建平带人去火车站转了三圈,没找到人。
蚂蟥估计是得了风声,早溜了。
“有意思。”叶辰坐在餐桌前喝了口粥,眼睛却亮亮的。
“敢到我家门口数灯,这是给我上眼药呢,知道蚂蟥平时给谁跑腿吗?”
何建平摇头。
叶辰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没事,蚂蟥再能钻,也钻不出江城,你让兄弟们去几个老车站和棋牌室转转,那种地方藏不住人,他要是还不上钩,我就换个法子。”
叶辰说得轻巧,可坐在对面的江若曦看得真切。
叶辰那双眼里的光,比外头的天光还要冷。
江若曦知道,这一次,叶辰是真动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