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和宋铁柱会合的时候,东郊码头那边已经动了手。
宋铁柱带的人比叶辰预想的还快。
他这人有个特点,布置任务时话不多,但执行起来像台精准的机器,每一个步骤都卡得严丝合缝。
城西旧货市场后头的出租屋扑了个空,人已经跑了,但东郊码头仓库堵了个正着。
铁盾物流的十几个老兵三下五除二,把里面五个人全按在了地上,缴了一堆假账本和几个手机。
宋铁柱给叶辰打电话,只说了四个字:“码头清了。”
叶辰把韩东和丁万山交给宋铁柱的人看管,自己带着鬼仆连夜往东郊码头赶。
吉普车在空荡荡的环城路上飞驰,车里没人说话。
鬼仆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双手拢在袖中,呼吸又轻又长。
叶辰知道他在蓄势,跟自己一样。
东郊码头废弃多年,几排破旧的仓库沿着江岸铺开,铁皮屋顶被江风吹得呼啦作响。
宋铁柱的人已经散了,只留下几个在暗处放哨。
鬼仆一下车就皱起眉头,喉咙里滚出一句:“有人来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叶辰问。
“刚才没走多远,他故意放慢脚步让我们察觉。”鬼仆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擦亮的钢珠。
他转过身,朝江边那排仓库的阴影里看去,声音低沉得像从江底冒出来的气泡:“来了。”
话音刚落,仓库尽头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灰白色长衫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剑。
剑身藏在鞘中,看不见锋芒,但叶辰注意到那人走路时,剑尖离地面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精准得让人心头发紧。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映得青白,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你就是叶辰。”那人面对叶辰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像贴着人耳朵在说话。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
“我本来不想今晚见你,你端了我三个点,抓了我的人,下这么狠的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是秦无衣。”叶辰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了两步,跟鬼仆形成犄角之势。
他能感觉到身边鬼仆的肌肉已经绷紧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气,像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钢丝抵住了你的喉咙。
“江湖上都传你杀了魏青,我本来不信。”秦无衣握着剑柄,没有拔剑,只是将剑鞘轻轻往地上一顿,地面上的碎石像被风吹开一样向两侧滚去。
“是我做的,你又能怎样?”
“魏青死在龙心古洞,尸骨无存,你在洞中得到了龙心铜灯,强行冲到了半步化境,一掌杀了他,可现在你身上那股龙心之力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连五成都不到,你以为凭这个,就能从我手里活着走出去?”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叶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叶辰知道秦无衣说的是实话。
龙心之力在石殿中如洪水般汹涌,但出了古洞之后就像退潮一样,只剩下一小部分还留在他体内。
叶辰现在的真实战力,不过比跟杜千岁交手时高出一线。
要跟秦无衣这种化劲后期的高手硬碰,几乎没有胜算。
但叶辰必须拖住这个人。
至少要让秦无衣今晚不敢再去江氏集团和江家别墅找麻烦。
“叶辰,我不像魏青,喜欢跟人废话。”秦无衣的手腕轻轻一抖,长剑离鞘三寸,一道青白色的寒光在夜色中亮起,像江面上忽然跃起的一条银鱼。
“是吗?我倒想看看。”
“今晚我给你两条路,交出龙心铜灯和那枚平安玉佩,以后江氏集团的事跟你无关,你可以带着江若曦离开江城,想去哪去哪,或者我把你的尸体扔进江里,自己来拿,你选吧?”
叶辰掏出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歪了歪头,笑得又痞又散漫:“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不选。”
话音未落,秦无衣的剑已经动了。
快到什么程度?
叶辰几乎没有看见剑身,只看到月光下亮起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从秦无衣腰间一直延伸到他的咽喉。
那一瞬间,他的鬼影步法本能地向右跨了半步,剑尖擦着他的左耳掠过去,割断了几根头发,耳朵上划出一道血线,火辣辣地疼。
叶辰还没站稳,第二剑又来了,不是一道线,而是一片网,剑光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月光碎在江面上,每一片碎光都可能是剑尖。
叶辰拼尽全力施展鬼影步法,左躲右闪。
秦无衣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身体的极限,每一次变向都几乎要把关节拧断,但秦无衣的剑就像一团有生命的银雾,黏着他,让他脱不开身。
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已经多了五六道浅浅的血口子,衣服被割得破破烂烂,像被一群看不见的鱼啃过。
鬼仆从侧翼扑了上去,铁尺带风,扫向秦无衣的后腰。
秦无衣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划过,剑锋擦着鬼仆的铁尺削过去,火星四溅。
鬼仆只觉虎口一麻,整条右臂像被电了一下,铁尺差点脱手。
他借势翻滚出去,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仅仅一剑,化劲中期的鬼仆就伤了。
叶辰趁这个空档,抢攻了一掌。
破罡掌带着金芒轰出,直取秦无衣胸口。
秦无衣不闪不避,左手从袖中探出,轻飘飘地在叶辰掌前一拂。
叶辰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劲道都被卸了个干净,紧接着一股阴寒之力反震回来,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在地上连退了七八步才站稳,右手掌心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的往外冒。
秦无衣收剑而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叶辰,你就这点本事?魏青死在你手里,简直是笑话,看来龙心铜灯也不是万能的,它选了你,但你受不住它。”
叶辰用左手抹掉脸上的血,抬眼直视秦无衣。
叶辰的呼吸已经很重,胸腔像拉风箱似的起伏。
但叶辰的眼睛还是亮的,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被点燃了。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
叶辰把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无衣。
“而医生急了,是会杀人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