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爷子的寿宴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席。
正堂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摆开了三十桌流水席，菜品之丰盛令人咋舌。
据说乔家专门从省城最好的三家酒店抽调了厨师团队，光是那道压轴的佛跳墙就炖了整整三天三夜。
乔老爷子坐在主桌正中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胸前绣着团寿纹，精神矍铄得完全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他笑呵呵地接受着各方来宾的敬酒，酒量好得让年轻人都汗颜，连喝了十几杯面不改色。
但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才能发现，老爷子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叶辰所在的那一桌，停留片刻，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乔三坐在老爷子左手边，面沉如水，全程没有正眼看过叶辰一眼。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的是乔家老大，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敢小觑的角色。
叶辰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叶辰被安排在西侧靠中间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冷落，算是乔家精心计算过的合适距离。
跟他同桌的有几个省城商界的中层人物，对叶辰的态度客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既不敢得罪乔家也不敢怠慢叶辰，说话都斟词酌句的，累得够呛。
倒是叶辰自己浑然不觉，该吃吃该喝喝，还兴致勃勃地给江若曦剥了一整盘虾，手法娴熟，虾壳完整得跟蝉蜕似的。
“你就不紧张？”江若曦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有些无语。
“紧张什么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韩松又不是鬼，横竖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他。”
江若曦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容里还是带着几分担忧。
她不是不相信叶辰，但韩松毕竟是乔家第一高手，化劲修为，打遍省城无敌手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坐在另一桌的何建平可没这么淡定。
他面前的山珍海味一口没动，筷子捏在手里反复转圈，目光时不时飘向主桌那边的韩松。
韩松坐在乔三身后的那一桌，正在闭目养神，面前摆着一杯白水，滴酒未沾。
他的神态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今晚的文武斗跟他毫无关系。
鬼仆坐在何建平旁边，倒是吃得挺香。
他夹了一块东坡肉慢悠悠地嚼着，嚼完之后说了句让何建平更不安的话：“韩松在蓄势。”
“什么意思？”何建平紧张地问。
鬼又夹了一块东坡肉：“叶辰那边也一样，你看他吃得欢，其实也是在放松，真打起来，他比谁都快。”
何建平看向叶辰，发现叶辰正拿着一根螃蟹腿跟江若曦比划着什么，比划的动作夸张又滑稽，逗得江若曦捂嘴直笑。
看起来确实挺放松的，放松得都有点过头了。
宴席进行到晚上九点，寿桃推上来之后，乔老爷子起身致辞，感谢各方来宾，祝大家福寿安康。
致辞结束，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道：“咱们省城的韩松师傅和江城的叶辰小友要在演武场上切磋切磋，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想凑个热闹，不如咱们移步演武场，边喝茶边看？”
大家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跟着乔家的侍从往后院的演武场走去。
乔家的演武场在后院，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露天场地，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踩上去沉稳坚实。
场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子上挂着气死风灯，将整个演武场照得亮如白昼。
场边摆了三排太师椅，供宾客落座观战。
最前排正中是乔老爷子的位置，那是一把黄花梨的官帽椅，旁边摆了一张小茶几，茶已经沏好了。
叶辰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色练功服，腰间随意地系了一条布带，站在演武场东侧，活动着手腕脚腕。
江若曦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她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叶辰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演武场西侧，韩松已经脱去了外套，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四十五岁的人，身材保持得像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肌肉线条分明，没有一丝赘肉。
乔老爷子亲自担任裁判，声音洪亮得不像八十岁的老人，“第一局，拳脚，双方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若有一方倒地十秒不起或主动认输，另一方胜，两位可有异议？”
“没有。”韩松的声音平稳如常。
“没有。”叶辰咧嘴一笑。
“好，那就开始……”乔老爷子抬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松动了。
他的双腿仿佛装了两根弹簧，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出，眨眼间便跨过了十米的距离。
右腿高高抬起，如同一柄战斧般凌空劈下，脚后跟挂着凌厉的风声直砸叶辰的头顶。
这一腿的速度、力量和角度都堪称完美，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音爆，那是腿速突破空气阻力极限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十二路弹腿，第一路，劈山！
叶辰感觉到压力了，韩松并不是浪得虚名。
他这一腿劈下来，叶辰感觉头顶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上方碾压下来，像是整座山峰在往下砸。
叶辰没有硬接，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尾游鱼般向侧面滑开。
韩松的脚后跟擦着他的肩膀劈下，砸在青石地板上。
嘭！
一声巨响，那块厚达五厘米的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出三四米远，砸在周围的石柱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围观的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坐得近的女眷吓得捂住了嘴。
这一脚要是劈在人身上，骨头都得碎成渣。
叶辰避开了第一腿，但韩松的攻势毫不停歇。
他的右腿落地之后，身体顺势一转，左腿紧随而至，一记鞭腿横扫叶辰的腰间，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十二路弹腿的精髓就在于连绵不绝，一腿接一腿，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叶辰知道不能再躲了。
拳脚相撞！
轰！
一声闷响过后，比刚才劈碎石板的声音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像是有人在演武场中央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
叶辰倒退了三步，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化劲高手的腿功，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那一腿的力量已经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而是将内力灌注到了腿上，威力翻了何止一倍。
韩松原地站定，纹丝不动，但他的右脚也在微微发颤。
这年轻人的内劲浑厚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好小子，有点东西。”韩松低声说了一句。
十二路弹腿，第七路，连环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