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包分队长立正敬礼，随后转身离开，他清楚营长让谭连长把碗洗了就是变相敲打。
辛戎看着包分队长离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神情却没有轻松下来，三连长这个“刺儿头”兵仗着父亲是集团军参谋长，平时在连队里就不怎么让人省心，三天两头非得整出点动静来，他现在就担心在李参谋来视察合成一营期间，三连长又整出幺蛾子。
幸亏李参谋刚才没来营指，不然三连长那些话被听到了，还传到战区联合参谋部去了，那脸上可就挂不住了。
辛戎越想越头疼，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三连长，部队的战术训练出现问题，复盘改了就是，这个‘刺儿头’简直是屡教不改，他真要是再来一次，我这个营长的脸往哪儿搁？”
欧令、滕让、霍哲瀚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明白营长的担心，三连长自己惹事生非还好，关键是涉及营里和旅里。
滕让建议道：“营长，这次得下重锤。”
“下重锤？”辛戎摇头离开。
滕让被营长看自己眼色整得有些懵，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疑惑地看着欧令和霍哲瀚道：“营长刚才什么意思？”
“我也没看懂。”霍哲瀚感觉得到营长每次在处理三连长的问题上都很谨慎，却也明白其中的原因。
“三连长吃的这碗番茄鸡蛋面，确实令人恼火，但是还下不了重锤。”欧令拍了一下滕让的手臂，也迈步走向了指挥车，“走了，别多想。”
滕让和霍哲瀚从集团军其他单位调来合成第86旅合成一营任职的时间不长，所以营里有些事，并不完全知情，但是欧令却知道，之前营里的首席参谋徐瑜在军演中跟三连长杠上了，事后却被调到战区联合参谋部去当参谋了……
装甲步兵三连，一名军官正背靠着车上吃面，正是合成一营装步三连上尉连长谭卓凡，毕业于陆军步兵学院。
一碗番茄鸡蛋面很快见了底，喝完汤，他放下筷子，顺手将碗筷递给身旁的中尉，“副连长，帮我们把碗给炊事班送回去，麻烦了，我去处理连队的事情。”
娄副连长接过碗筷，忍不住提醒道：“连长，营里要求按时归建。”
“我知道。”谭卓凡就不明白了，训练结束了，整碗面吃有何不可，他不急不慢道：“我吃面能耽误多少时间？”
“况且该干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也没耽搁，我也没让你们停下来等我专门吃面。”谭卓凡把帽檐往上抬了抬，批评教育道：“副连长，你们的思想就是太保守了，饿了就得吃，困了就得睡，累了就得休息，人又不是机器，当然了，该训练的时候，就得全力以赴，打仗的时候，就得不怕牺牲。”
“是。”娄副连长应了一声，也不再争辩，他早就知道连长的脾气，真要论起来，也未必全没道理。
况且面也确实吃完了，汤汁儿都没剩，连长是真饿了……
娄副连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筷，刚准备开门上车去给炊事班还碗，他就看见勤务保障分队长迎面走来，“包分队长，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碗带回给炊事班，多谢了。”
“什么我带回？”包分队长脚下一顿，目光落到娄副连长手里的碗筷上，他随即把脸一板，伸手往后一背，没好气道：“你想得美。”
包分队长说完，还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娄副连长真把碗筷强行塞到自己手里，“我是营里的勤务保障分队长，又不是你们三连和谭连长的司务长。”
娄副连长看着包分队长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真往他手里塞，“包分队长，你太见外了，这就是个小忙，再说了，炊事班就在那边，你顺手带回去，不就是多走两步路的事儿吗？”
包分队长郁闷道：“娄副连长，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今天要是把这碗送回去了，回头谭连长还不得觉得，以后吃完面连碗都有人替他收？”
娄副连长苦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包分队长又瞥了一眼娄副连长拿在手里的碗，没好气道：“营长、欧副营长、滕副营长、首参刚把我叫过去严肃批评了一顿，那就差教导员和副教导员了，我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你们倒好，谭连长让我们分队炊事班做了饭不说，你还想让我收拾碗筷？”
娄副连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包分队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给你找麻烦似的。”
“难道不是？”包分队长不等娄副连长开口，继续开口道：“营长亲自下了指示，这碗得谭连长自己洗。”
娄副连长脸色一愣，“啊？”
包分队长见三连副露出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娄副连长，这可是营长亲自下达的指示，你可别替你们连长把‘任务’给完成了。”
“行，我知道了，那我把碗给我们连长送回去。”娄副连长可不敢帮连长把碗洗了，毕竟这是营长亲自下达的指示，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包分队长叫住。
包分队长走到娄副连长面前压低声音道：“我可提醒你们一句，战区联合参谋部中午的时候，下来个参谋，据说来头还不小，副旅长亲自下楼迎接，旅长、政委、参谋长全程陪同，他刚才就在训练场外面，距离营指不到三公里，所以你们三连最近别太张扬了，免得惹出事情来。”
“告诉你们连长。”
娄副连长愣在了原地，战区联合参谋？！
包分队长见娄副连长半天没回过神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怎么，吓傻了？”
“没有。”娄副连长回过神来，赶紧收敛神色，“我一定转告。”
“那就好。”包分队长拍了拍娄副连长的手臂，然后不动声色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瓶洗洁精，旋即敬礼转身离开。
娄副连长端着碗筷回到指挥车旁边，谭卓凡正在车旁检查装备，并听取各班排汇报情况，“连长。”
“什么事？”谭卓凡蹲在地上检查起了轮毂。
娄副连长硬着头皮道：“包分队长刚才来过，营长说了，这碗得你自己洗。”
“让我洗碗？”谭卓凡回头看了一眼副连长拿在手里的碗，他清楚营长这是生气了。
娄副连长老实回应道：“是。”
“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谭卓凡倒也没生气，洗个碗而已，又不是多大个事儿，他起身接过副连长手中的碗，“帮我倒水。”
“是。”娄副连长拎出热水壶，又拿出洗洁精，他拧开瓶盖往连长碗里挤了一滴。
谭卓凡边洗碗边问道：“洗洁精哪来的？”
“包分队长送来的。”娄副连长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倒水。
谭卓凡撇嘴道：“还挺周到。”
娄副连长没接话，等水倒得差不多了，他便压低声音道：“连长，还有个事。”
“什么事？”谭卓凡下意识问道。
娄副连长正色道：“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人了。”
谭卓凡抬头看向副连长，“战区联合参谋部？”
“嗯。”尽管娄副连长好奇战区联参派干部来旅里的目的，但是也不敢乱想、乱问，他把上级交代的任务干好就行了，“中午到的，旅里几位首长都亲自陪同，刚才就在野外训练场外面，距离营指不到三公里，包分队长说，我们三连最近别太张扬了，免得惹出什么事情来……”
谭卓凡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洗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旅里即将代表战区陆军去参加“跨越-2018”军事演习，他深知战区联参这个时候派干部下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事情，当他听见副连长后半句话，顿时就来气了，“不是，包分队长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三连最近别太张扬了？”
“我们三连哪里张扬了？”
“连长，这……”娄副连长硬着头皮指了指面碗和洗洁精。
谭卓凡不以为然道：“我吃个面怎么了？”
“我洗个碗怎么了？”
“违纪了吗？”
“别说是战备训练了，即便是打仗的时候，那也能趴在战壕里吃饭吧？”谭卓凡越说越来劲了。
“是。”娄副连长不敢去触连长的霉头。
“我不信战区联合参谋部会因为这些事来处分我这个基层连长。”谭卓凡洗完碗，又甩了下水，“副连长，你别怕，万事有我担着。”
“是。”娄副连长还真担心连长这次担不起了，连长在营里威、旅里横，几十个连长，他老大，但这次来的干部是来自战区联合参谋部，又不是旅参谋部和集团军参谋部，或者战区陆军参谋部，“连长，还是要注意点。”
谭卓凡心思在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参谋身上，他好奇战区联参下来的这个参谋怎么协助旅里备战参加“跨越-2018”军事演习，他心不在焉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娄副连长松了口气。
谭卓凡恨铁不成钢道：“战区联参下来个参谋就把你吓到了？”
“没出息。”
“又不是针对我们三连的，你怕什么？”谭卓凡随手把碗丢给了副连长，紧接着又淡定道：“估计是针对我们全旅的。”
娄副连长被惊得差点没接住丢过来的碗，也只有连长敢这么说了……
谭卓凡被副连长的表情整笑了，他又把洗干净的碗拿了过来，倒扣在了车顶上，“碗和洗洁精就别去还了，等炊事班自己来拿。”
合成第86旅，旅部，李战在食堂吃完晚饭，便前往了用于临时办公的小会议室处理工作，明天上午就要首次职教，他有许多工作需要对接。
副旅长办公室，陈参谋正在向副旅长汇报工作，他刚走进来，“报告副旅长，今天下午，李参谋去了野外驻训场，观看了合成一营的战术训练。”
谷越放下手中的文件，“嗯，情况怎么样？”
“总体还不错，不过……”陈参谋欲言又止，却又不敢隐瞒，“不过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谷副旅长来了兴趣，“什么插曲？”
陈参谋汇报道：“辛营长、欧副营长、霍首参在训练结束后过去跟李参谋打招呼，开始的时候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谷越眉头一皱，他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陈参谋客观讲述道：“辛营长……”
谷副旅长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抬手在桌面上用力拍了一下，明显是在宣泄心中的怒火，他冷哼一声道：“以军衔识人，辛戎这个营长，欧令这个副营长，还有霍哲瀚这个首席参谋，他们都是营党委和营指干部，连这点基本的礼数和态度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干得漂亮啊。”
“他们真是给我们旅，长脸了。”谷副旅长越想越气，这事传到战区联合参谋部和战区陆军参谋部去了，那还得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谷副旅长压低怒气问道：“李参谋那边？”
陈参谋连忙道：“副旅长，李参谋倒是很谦和，没有往心里去。”
谷副旅长松了一口气，笑道：“谦和好。”
“我下午听旅长讲，李参谋看似表面谦和，若上纲上线起来，也顶不住。”谷副旅长见陈参谋疑惑，便出言解释道：“李参谋发现问题了，会当面解决，所以没事儿了，不用担心，但是这件事别外传，这也是他的性格，你记住了。”
“是。”
“去吧。”
陈参谋立正敬礼离开了副旅长办公室，他来到了小会议室，发现李战正在跟几名参谋沟通指挥信息系统的职教业务，他也没打扰，回到作战保障科处理起了工作。
晚上八点多，李战忙完明天职教的准备工作，起身提起公文包离开了小会议室，他刚走出去就迎面撞见了匆忙走路的陈参谋，“陈参谋，下班这么积极？”
陈参谋把李战带到走廊角落，“李参谋，合成一营辛营长和蔺教导员请你过去喝茶，你去不去？”
李战看了一眼手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