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指各级军官皆听出了营长的言外之意,这个李参谋在半山腰上看了三个多小时,肯定已经从训练中看出了一些问题,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这下好了,丢人丢到战区联合参谋部了……
欧令扭头看了看滕让,又看向霍哲瀚,他带着不确定性地语气问道:“今天训练……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吧?”
欧令一向很自信,结果被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参谋这么一看,他就不自信了。
毕竟他之前还是旅作训科少校副营职参谋,也才高升合成一营副营长不久,这个李参谋却是战区机关参谋,尽管都是参谋,那还是有天壤之别。
滕让干脆利落道:“没有。”
“我也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霍哲瀚担心这个李参谋在旅长、政委、参谋长面前随口一提,那没问题,也变成了有问题。
欧令刚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又皱起眉头,“那营长……”
“我们没发现问题,不代表人家没发现。”辛戎不再多想,下达了全营返回驻地的指示,“我们也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军演‘跨越’在即,发现了也是好事,至少我们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是。”各级军官按照营长指示撤收指挥岗位。
欧令还是有些不放心,“营长,我们要不要过去跟李参谋打个招呼?”
“也好。”辛戎不是个阿谀奉承的干部,不过既然这个李参谋专程来野外训练场看合成一营训练,他觉得还是应该过去见一面。
毕竟这个李参谋是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同志,而且又是在没有提前通知合成一营的情况下直接到了训练场,现在训练结束了,他作为基层营主官,主动过去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基本礼貌。
至于这个李参谋到底看出了什么,辛戎心里其实也没底,还是先把人给请过来,见面之后,先听一下对方怎么说,“走吧。”
辛戎带着欧令、霍哲瀚走下指挥车,坐上了另一辆车,朝着半山腰驶去,至于滕让,则留下暂时负责营指工作。
路上,欧令压低声音问道:“营长,待会儿怎么说?”
“我们正常打招呼就行了。”辛戎顿了一下,又叮嘱道:“别乱说,李参谋问什么,我们就答什么,没问的不要主动解释。”
“明白。”欧令和霍哲瀚都觉得见一面好,至少心里有底。
半山腰上,李战见合成一营撤收部队,也放下了望远镜,“陈参谋,我们也走吧,回去晚了,炊事班就得给我们热晚饭了。”
“好。”陈参谋发现尽管李战还是很容易相处,他刚想开车离开,忽然看见一辆车沿着山脚下的道路开了上来,他探头看了一眼,随即道:“李参谋,山下来车了。”
李战顺着陈参谋的目光望去,一辆车正沿着训练场边缘的道路朝半山腰驶来,从行驶方向不难看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肯定是合成一营来人了。”陈参谋没有启动车辆,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战,“我们还走不走?”
“既然合成一营的同志过来了,我们现在走,不合适。”李战不打算立刻离开了。
“那就等他们?”陈参谋问道。
“等一下吧。”李战推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军容,站在车旁看着山下。
陈参谋也赶紧跟着下了车,站在了李战身旁,他半开玩笑道:“炊事班得给我们热饭了。”
李战笑道:“炊事班的同志都是热心肠。”
“可不是嘛,顶半个指导员。”陈参谋看着车辆驶近。
很快,车停驶上半山腰停下来,车门打开,三名军官陆续下车。
陈参谋低声提醒道:“李参谋,合成一营的营长辛戎来了,就是那个中校,左边那位是副营长欧令,右边那位是首席参谋霍哲瀚。”
李战点头会意,他和陈参谋迎面走了过去。
辛戎、欧令、霍哲瀚也迎面走了过去,这个上尉,他们认识,作战保障科陈参谋,不过对这名身穿陆军常服的中尉却很陌生,倒是中尉被胸前佩戴的勋表吓了一跳,他们心中震惊不已,这也太夸张了,若不看肩上军衔,他们差点以为是中校了。
不愧是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参谋,随行参谋都能镇得住场面,那这个李参谋本尊,还得了?
双方迎面走近,互相敬礼问候,辛戎、欧令、霍哲瀚放下手,扭头看了一眼车厢,他们以为李参谋坐在车上没下来,官架子还挺大,至于李战,由于工作要紧,他们下意识就无视了,况且功勋表再夸张,那也不可能是来旅里职教的参谋。
“我找战区联参来的李参谋。”辛戎收回目光。
李战从容淡定地回应道:“我就是李参谋。”
说到这里,李战也扭头看了一眼车厢,笑着向站在身前的一位中校和两位少校补充说明了一句道:“没有坐在车里。”
李战并没有尴尬,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辛营长、欧副营长、霍首参。
辛戎脸色猛得愣了一下,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发现站在眼前的中尉,正似笑非笑注视着自己,他这才扭头看向姓名牌,他刚才在中尉身上的注意力全放在勋表上了,李战……
欧令和霍哲瀚也同时僵在了原地,他们的反应跟营长如出一辙。
辛戎难以置信,“你……就是李参谋?”
“如假包换。”李战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辛戎、欧令、霍哲瀚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刚才还在指挥车里琢磨,这位从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李参谋到底看出了合成一营什么问题,结果人家就在他们眼前站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他们顿时尴尬不已,目光在李战和陈参谋之间来回扫。
陈参谋差点被辛营长给原地气晕,副旅长让我好生招待李参谋,我全程陪同到位了,你现在给我整这出?
陈参谋指了指李战,又指了指辛戎、欧令、霍哲瀚,他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辛营长、欧营长、霍首参,我说你们几个,李参谋就站你们面前,近在咫尺,你们愣是没认出来?”
“你们就不看姓名牌的吗?”
“直接无视?”陈参谋快被气炸了。
辛戎:“……”
欧令:“……”
霍哲瀚:“……”
陈参谋气愤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李战李参谋,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作战计划处联合参谋助理!”
辛戎抬手摸了下鼻子,以缓解尴尬,他连忙解释道:“主要是……”
辛戎顿时欲言又止,这话说出去还得了?
主要是没想到?
因为啥?
军衔低?
那可就完了。
欧令干咳了一声,“李参谋,你好,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合成一营营长辛戎同志,这位是首席参谋霍哲瀚同志,我是副营长欧令。”
“李参谋,你好。”辛戎连忙和李战敬礼握手。
尽管被无视了,李战倒也没往心里去,“辛营长、欧副营长、霍首参,你们好。”
“李参谋,实在抱歉,我刚才注意力的全被你胸前佩戴的勋表吸引住了,太亮眼了,差点闪瞎我的眼睛,你的资历,我自愧不如。”辛戎直接拍起了彩虹屁。
既然从来不阿谀奉承的营长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欧令深知自己也不能落后,“确实,刚才第一眼看到李参谋,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中尉,就是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职教的同志。”
霍哲瀚紧随其后道:“我也是,主要是没想到李参谋这么年轻,业务能力却已经这么强了,尤其是在战区联合参谋部这种机关工作,能被派到基层来职教,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营长带我们亲自来见李参谋,就是欢迎李参谋能来观看合成一营训练。”
“过奖了,我也是来学习的。”李战听得出来,辛营长、欧副营长、霍首参是不好意思,正在努力找台阶下,他也就顺坡下驴,当面客套了起来。
陈参谋却不吃这套,你辛营长自己去向副旅长解释!
尴尬化解后,辛戎又和李战随口聊了片刻,随即便带着副营长和首席参谋转身离开了,他本来还想问一下李参谋合成一营训练的事情,但首次见面就整出这么大个乌龙,也就不好意思提出来,毕竟这时候再问,多少有点往自己伤口上撒盐了。
“陈参谋,我们也走吧。”李战转身上车。
陈参谋也开门上车,坐上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李参谋,你别往心里去,辛营长他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李战系好安全带,他示意陈参谋开车,“第一次见面,认错人也正常。”
“太气人了。”陈参谋开车带着李战返回了驻地。
辛戎走出去一段距离,听到汽车发动机响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下好了,李参谋他到底有没有往心里去,我们也不知道,竟然是个中尉……”
“到底是战区联合参谋部,隐藏的人才也太多了,平时不显山,也不露水,一下基层就让我们掉下巴,居然还是作战局的。”欧令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问道:“营长,刚才你怎么不问李参谋训练的事?”
“你怎么不问?”辛戎已经没心情了,深知一个不合适,旅里肯定会打电话过来批评自己。
“我……”欧令苦笑一声,没有把话说下去。
旁边的霍哲瀚边走边沉思起来,刚才见到战区李参谋后,心里落差还是很大,他之前认为这个李参谋,军衔怎么也是个上校,再不济,也是中校,结果却是个中尉,军衔职级比自己还低一大截,所以他觉得现在问了也是白问,“营长,李参谋就一个中尉副连职,他能看出什么?”
欧令觉得有很道理,“对啊。”
“李参谋这次下来主要就是职教指挥信息系统的,又不是联合训练局下来的战术教员,真要论合同战术,他未必比我们这些常年在基层带兵的干部看得深。”欧令话锋一转,接着道:“或许都不太懂。”
辛戎听见副营长和首席参谋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
“那李参谋他这三个多小时在干什么?”辛戎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毕竟是李参谋战区联合参谋,尽管职务上有“助理”二字,但又不是不懂陆军。
“营长。”霍哲瀚开门上车,双手握着方向盘道:“说不定李参谋就是想了解一下基层训练情况,他刚才也说了,自己也是来学习的。”
“行了。”辛戎上车关门,也不猜了,他叹一口气道:“我们刚才整出这么一茬,旅里知道了,免不了被批评。”
“尤其是旅长要是知道了……”欧令千小心,万小心,居然没想到会这样翻船。
欧令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旅长本来就亲自交代过,各营务必要全力配合李参谋的职教工作,结果李战第一次下到基层,还不远几十公里跑到野外训练场,他们三个营指干部迎面碰上,愣是把人给“无视”了,况且营长还在场。
霍哲瀚坐在后排,也是有些愁眉苦脸,营长被旅里批评不批评的不知道,反正他和欧副营长肯定要被教导员批评。
下山来到营指挥车旁,辛戎推门下车,滕让见营长回来了,脸色却不对劲,所以没有敢去问,他走向后下车的欧令和霍哲瀚,问道:“营长怎么了?”
“莫非是被李参谋给批评了?”
欧令叹了一口气道:“事情是这样的……”
“中尉?!”滕让难以置信。
“中尉职教?”
“开什么玩笑?”
“勋表怎么了,那也只是中尉,无视了就无视了,又不是故意的,怕什么?”滕让不以为然,又思索道:“李战……”
此时,郭凌峰从路过听见了,李战?!
他连忙停下脚步,迎面走了过去,有些失态地问道:“副营长,你刚才说谁?!”
“李战?!”
“啊,李战,”滕让满头雾水,“大呼小叫的,怎么了?”
“报告。”郭凌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失态,调整好脸色立正回应道:“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