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瑜扭头看向李战，“李参谋，找你的。”
“两位旅长找我有什么事情？”李战心里明白了，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徐瑜怔了一下，旅长？
他扭头打量着面前的二位旅长，目光有些谨慎。
下一刻，徐瑜认出来了，这不是夏旅长和黎旅长吗？
比武倒数第一，倒数第二，野战制炊还是被李战判了个零分。
大晚上不休息，专门找到宿舍来……
徐瑜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真是来找李战算账的吧？
徐瑜却不是很担心，两位旅长真要有什么意见，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闹起来。
黎祁楼即使很生李战的气，也不好表现出来，他装出一副随和的态度道：“李参谋，我和夏旅长来找你，也没什么事，我们邀请你明天比武，比试一下枪法，你看怎么样？”
夏镕也赶紧附和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黎祁楼和夏镕深知自己这个旅长亲自登门邀请，李参谋肯定会给面子，所以已经在幻想在靶场完胜的场面了，赢下了比武，到时候回旅里了，也不至于被旅党委的同志和全旅官兵笑话。
两位旅长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到这里，黎祁楼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几分，夏镕也是满脸期待。
李战和徐瑜都听出了黎旅长和夏旅长的言外之意，明显是用比武来找回面子来了。
李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洗漱用品，随后抬起头道：“二位旅长，还是算了吧。”
“啊？”黎祁楼一愣。
夏镕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黎祁楼和夏镕都没有想到，李参谋居然当面拒绝得如此干脆，简直是不给他们两个旅长留一点面子。
徐瑜也没想到，果然还得是李参谋，他都不敢不给旅长面子，而且还是两位旅长登门邀请。
黎祁楼连忙问道：“李参谋，怎么了？”
“李参谋，莫非是怕输？”夏镕以为李战枪法不行，所以才出言拒绝的，他不依不饶道：“没关系的，我们让你……二十环。”
徐瑜难以置信注视着夏旅长，你在集团军特等射手面前说要让二十环？！
徐瑜嘴角扯了两下，夏旅长，你是真敢说……
“二位旅长，明天我们不是要返回战区吗？”李战清楚夏旅长和黎旅长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好，但终究会在靶场落空，为了不让这二位旅长更加难受，他选择当个“好人”，所以才拒绝，“今天比武结束以后，考核裁判组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明天还得参加交接，所以我没时间跟你们比武。”
夏镕赶紧道：“李参谋，不耽误时间，就是简单打几组枪，切磋一下。”
“不了。”李战还是摇头。
黎祁楼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不自然了，他和夏旅长两个人今天晚上特意过来，可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结果李战一句话就给拒绝了，这让两人多少又有些下不来台了。
站在旁边的徐瑜道：“二位旅长，你们就别为难李参谋了，你们想找李参谋比武，那得去找我们的带队首长，首长同意了，才行，不然即使李参谋答应了，也不合规定。”
“就是。”李战面带笑意，徐参谋这句话算是把夏旅长和黎旅长的路给堵死了。
夏镕和黎祁楼两位旅长无奈地看了徐瑜一眼，这话说得，我们敢去找崔副参谋长吗？
别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就算是白天，也不敢因为这么点事情专门跑去找崔副参谋长。
这要是真去了，怎么说？
说自己比武拿了倒数第一、倒数第二，觉得不服气，所以想找李战比试枪法？
想到这里，黎祁楼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尴尬，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夏镕也想到了这一层面，他担心黎旅长被冲昏了头脑，心一横，还真跑去找崔副参谋长，他尬笑了一声，连忙道：“算了算了，这么晚了，我们也不敢去打扰崔副参谋长。”
“对，首长今天也忙了一天，我们不能因为我们这点小事去打扰首长休息。”黎祁楼脸色暗淡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黎祁楼冷哼一声，转身用力甩臂，立刻换上愤怒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镕连忙跟了上去，心里也很是气愤，居然在两个参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李战和徐瑜立正敬礼目送，看见黎旅长和夏旅长走下楼了，他们才同时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宿舍。
徐瑜后手关门，“李参谋，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李战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旁边坐下，“黎旅长和夏旅长真要是赢了还好说，问题是他们两个的枪法，也未必能赢我，他们的轻武器射击比武成绩，我还是有印象，属实一般，除非达到雪隼特战旅何旅长的水平，不然就是自讨苦吃。”
徐瑜笑道：“所以你拒绝参加比武，目的就是为了给夏旅长和黎旅长留点面子？”
“那不然呢？”李战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手臂，语重心长道：“不知者无畏，夏旅长和徐旅长的枪法拿来对付‘蓝军’还行，但要在靶场亮出来跟我比，那就是想多了。”
“你的枪法倒是有这个实力。”徐瑜抬手关灯，也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道：“不过夏旅长和祁旅长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几次三番在你面前吃了亏，肯定会……”
徐瑜欲言又止，“他们以后会不会在军演中盘你？”
“盘我啊？”李战忍不住笑了笑，说实话，想盘他的人多了去了，下至列兵，上至大校，结果全都没有得逞，“不是我说大话，电子对抗旅和勤务支援旅有什么实力？”
徐瑜刚想出言接话，却听李战继续道：“电子对抗旅的看家本事是侦测、干扰、压制，他们能在电磁频谱里搅浑水，能对通信、雷达、导航系统做文章，可真到了实兵对抗、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们的优势就只剩下远程电子支援，没有足够的火力平台和防护能力，一旦被逼进火力覆盖区，再强的电子战手段也撑不住，更别说现在的战术数据链和抗干扰通信已经不是前几年的水平了，电子对抗不是万能的。”
“勤务支援旅就更别提了。”李战翻了个身，他看着躺在隔壁床上的徐瑜道：“油料、弹药、维修、运输、数据、卫勤等，这些都是勤务保障力量，又不是一线作战力量，勤务支援旅再强，也改变不了他们是‘支援’而不是‘突击’的本质。”
李战轻笑道：“夏旅长和祁旅长吃了几次亏，心里肯定不会痛快，可那是自找的，又不能怪我，若他们要是真想‘盘’我，那就得先问一下自己手里指挥的部队，到底有没有能力在正规作战体系里把我这个步兵压住，电子战和勤务支援再重要，也替代不了真正的战术执行力和战场生存力。”
“李参谋，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徐瑜思索片刻，话锋一转，他又担心地问道：“可夏旅长和黎旅长若不是在军演中盘你呢？”
李战半开玩笑道：“那我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的指挥水平，肯定会下基层锻炼，而且还是任职军事指挥军官，这只是时间问题，你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即使是兵种是步兵，也不是不可能去电子对抗第2旅和勤务支援第74旅，特别是勤务支援旅，若是去了，夏旅长和祁旅长他们肯定会盘你。”徐瑜替李战担心起来。
“怎么？”李战清楚徐瑜的操心，但是自己心里并不担心，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难道我以后去这两个旅服役任职了，这两个旅长会让我去当陪护？”
“还是让我去炊事班？”
“哈哈哈。”徐瑜笑而不语。
“当陪护就算了，我又是卫生员，炊事班倒是可以。”李战也跟着笑了一下，继续道：“徐参谋，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没那么复杂，干部交流，下基层任职，这本来就是我们生长军官正常的培养路径。”
“我们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出来的，去电子对抗旅或者勤务支援旅，从专业对口上讲并不突兀，电子对抗旅需要懂体系对抗、频谱管理和指挥信息系统的人，勤务支援旅也需要懂运筹、懂保障链路优化的参谋，我学的就是这些，去了反而能把本职工作做好。”
“至于夏旅长和祁旅长会不会因为这事专门来盘我，那也有看他们能不能真正影响我的任职安排，旅一级党委讨论干部使用，最终还要报集团军审批，个人矛盾要想凌驾于组织程序之上，那并不容易。”
“就算真把我调过去，他们也得先想想，我这个参谋放在基层到底是累赘还是助力。”
徐瑜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人在屋檐下……”
李战意味深长道：“人在屋檐下，也得先把屋檐看清楚。”
“上级想找茬，也得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否则，反过来就会被问责。”李战换了个睡觉姿势，继续道：“徐参谋，你就别担心我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又试探性问道：“莫非，你？”
“我经历过。”徐瑜苦笑道：“不提也罢。”
“那就睡觉。”李战不打算追问。
徐瑜却不打算立刻睡觉，又问道：“李参谋，你今后下基层了，遇见有些刺儿头不听话，你怎么收拾？”
“我在学员队和基层连队也收拾过刺儿兵，还能怎么收拾？”李战收拾过的刺儿头就多了，有些都退役了，“道理三番五次讲了不听，思想工作也做了，那就上纲上线，我的做法很简单，强军兴国之路，任何人不准使绊子，必须‘能打仗、打胜仗’，即使是旅长，撞到我手上了，那也是照收拾不务，绝不手下留情，怕这怕哪的，那就是不负责。”
徐瑜抬手比起大拇指，“李参谋，有魄力。”
徐瑜放下手，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可是李参谋，基层那些刺儿头，有时候背后有人罩着，你一较真，会不会把自己也卷进去？”
李战愣一下，试探性问道：“徐参谋，你？”
徐瑜苦笑道：“我收拾不下来，自己还遭了，有背景。”
少校正营职首席参谋‘营参谋长’都收拾不下来，还是有点背景。
李战试探性追问道：“在合成第86旅？”
“对。”徐瑜语重心长。
李战还没有遇见这种情况，他却没有深问，“你遭了，是因为你先按规矩办了，却没有把程序走彻底，也没有及时向上级部门报告，有些兵仗着背后有人罩着，确实是胆大妄为，不过落在我手里，我还是按照条令条例处理。”
“也是，也只有你李参谋有这个魄力了。”徐瑜躺正身体，透过黑暗，望着有些光亮的天花板道：“现在来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作战计划处任职，相对而言，确实要轻松多了，也少了许多麻烦事。”
李战顿时来了精神，翻身看着徐瑜道：“徐参谋，这一晚上下来，你话里有话啊。”
“我的李参谋，你就当没有听明白。”徐瑜舒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睡觉睡觉。”
“好。”李战重新躺下，安慰道：“徐参谋，你别太悲观了，你遇见的，也是极个别。”
“我知道，我没有往心里去，特别是遇见你了。”徐瑜干笑了一声，继续道：“李参谋，我们全局上下都知道，你背景就不小，还又优秀又努力，我看到了最明亮的光。”
“徐参谋，大晚上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免得睡不着觉，我能有啥背景？”李战无奈一笑，继续道：“我跟你一样，我们都只是人民子弟兵。”
徐瑜扭头脸色坚定地回应道：“我信。”
次日下午，东南战区联合参谋部。
崔副参谋长向参谋长正式提交了报告，年度军演“跨越-2018”A场红蓝对抗在即，他请示联合参谋部能批准李战去第U集团军合成第86旅职教由指挥信息系统支撑的信息化作战。
其实崔副参谋长有权力直接调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参谋去合成第86旅职教，但考虑到战区首长们的缘故，他觉得还是以书面报告先请示比较妥当。
参谋长看完文件道：“这件事，我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