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面灯光通明，室内摆放着电子沙盘和兵棋，屏幕上已经显示着战区全域态势图，东南海方向的岛礁链、航线节点和潜在威胁海域被醒目的红色与蓝色标示清晰标注，墙上悬挂着“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标语，参谋们按照军衔职级和分工依次入座。
这次，即使李战是联合参谋助理，却也没有跟顾易辰和邢淮坐在一起了，而是坐在了闻晓旁边。
史晋站在主讲台前，身后是大型电子沙盘，他环视一圈，面色沉稳道：“同志们，今晚的推演论证会，重点还是围绕《联合封锁与火力突击作战》方案展开，下午我和副处长专门去向局长汇报过，局长要求我们处必须把问题想全、想透、想深，确保方案经得起检验，同时，方案制定出来后，也要拿到军事演训中去实践。”
“我们通过兵棋模拟推演快速反介入和区域拒止美以‘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为核心对我军实施突袭的场景，包含‘T’岛。”
傅副处长操作面前的终端，通过模拟战场海空态势，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动态作战构想大模型。
具体想定是，美以“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从菲律宾以东海域快速接近，伴随“普林斯顿”号“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和快速战斗支援舰和“洛杉矶”级快速攻击潜艇。
“黄蜂级”两栖攻击舰群搭载大量海军陆战队和F-35B隐身战斗机、AH-1Z攻击直升机、MV-22运输直升机，F-35B隐身战斗机在前方开道，低空突防，试图对我岛礁实施快速夺占。
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作为后方支援基地，部署有B-52H战略轰炸机、B-2隐身战略轰炸机和F-22A、F-35A隐身战斗机轮换力量，并配备THAAD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和“爱国者”PAC-3防空导弹系统，提供远程火力打击和反导掩护。
“我们还是先回忆一下作战计划。”史晋走向电子沙盘，指着屏幕道：“我军应对方案如下。”
“第一波远程压制。”
“战区火箭军基地出动两个作战旅，分别是中导旅和中程弹道导弹旅，发射DF-26和DF-21D率先实施饱和打击，重点打击‘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和‘黄蜂级’两栖攻击舰的甲板和船坞，削弱其舰载机出动和直升机起降能力。”
“同时，战区空军航空兵旅出动，提供空中掩护，压制F-22A隐身战斗机。”
“第二波空中突防。”
“战区空军航空兵旅实施低空突防，重点打击敌方残余直升机群和F-22A等空中力量，破坏其空中支援能力，战区海军航空兵旅协同执行对海打击任务，预警机、驱逐舰第6、第9支队及岸基雷达承担联合防空侦察预警和制导任务。”
“第三波近程封锁与岛礁防御。”
“战区海军驱逐舰第6支队、驱逐舰第9支队、护卫舰第2支队、潜艇第32支队组成联合封锁编队，负责近程反舰打击和海上封锁。”
“海军陆战合成旅和陆军两栖合成旅快速抢滩登陆岛礁，配合战区空军地空导弹旅和海军岸防导弹旅、岸防炮兵旅形成岛礁多层拦截网。”
面对大型且工事坚固的岛礁，在抢滩登陆作战中，海军陆战合成旅和陆军两栖合成旅要同时出动，形成战术互补。
要知道，陆军两栖合成旅是重型机械化两栖合成部队，侧重登陆场巩固、纵深突破与地面持续作战，特点就是装甲强、火力猛，适合第二波或后续梯队抢滩登陆作战。
而海军陆战合成旅的作战特点就是轻快，毕竟是快速反应部队，而且还是多栖部队，也就是有个负责立体投送的空突营，侦察营都是三栖或四栖，一旦执行作战任务，这个就强调与登陆舰直接协同，必须快速抢滩登陆，这个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陆军两栖合成旅。
李战和参谋们都听得很认真，并注视着电子沙盘链接的显示屏幕在心中推演，史晋深呼吸了一口气，“电子战全程掩护，战略支援部队电子对抗旅对敌方数据链和指挥系统实施全频段强干扰，切断美‘黄蜂级’两栖攻击舰与航母战斗群的协同，同时干扰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的远程支援链路。”
“具体的联合作战计划就是这样。”史晋双手撑着电子沙盘边缘，面色凝重道：“这个产生的分歧点主要集中全域感知、两栖投送和隐身对抗等方面，这些都是影响胜负的关键，不得不考虑全面。”
“具体原因是我们海军舰艇部队没有两栖攻击舰服役，歼-20也还未正式在空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服役形成作战能力，至于全域感知……”史晋停顿了一下，转身让副处长调出另一幅下午才整理出来对比态势图，蓝色和红色的信息覆盖范围同时投射在电子沙盘上，“客观地讲，在全域感知方面，我们和美确实也仍然存在一定的差距。”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李战等参谋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史晋继续道：“在信息化战场的‘侦察-指挥-打击-评估”一体化链条中，先发现、先判断、先决策，通常比先开火更重要，火力再强，没有稳定、连续、可信的战场态势，也很难发挥体系作战效能。”
“先看美，航母战斗群自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海上信息节点。”
“其‘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舰载E-2D预警机能够持续组织空中预警，‘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和‘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依托‘宙斯盾’作战系统共享目标信息，水下还有‘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负责水下侦察和警戒。”
史晋将激光笔移动到屏幕上更远的位置，“除航母战斗群之外，美还能依托驻日、关岛等方向的P-8A海上巡逻机、RC-135系列侦察机，以及全球卫星侦察体系，对战场实施持续监视。”
“这些信息通过战术数据链进行融合，形成比较完整的战场态势。”
“我们的岸基雷达、海军侦察力量、空军预警机以及各类侦察平台，能够对近海方向形成完整的探测覆盖，但一旦目标进入远海机动，持续跟踪和实时更新能力，就会受到一定限制，主要靠太空中的卫星。”
“尤其是远海高价值目标在复杂电磁环境和远距离条件下，目标定位、识别、连续跟踪，以至于制导都存在较大难度。”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远程火力运用必须建立在多源情报融合印证的基础上。”
“另外，美依托F-22A、F-35A、F-35B形成的作战体系，隐身目标本身就会增加探测和识别难度，对我军防空预警体系也是挑战。”史晋收回目光，使用激光笔敲了敲电子沙盘，“所以，我们今天讨论制定作战计划，不仅是在研究怎么打，更是在研究怎么发现敌人、怎么持续掌握敌情、怎么保证火力链不断。”
“没有可靠的全域感知，也就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
史晋看向参谋们，脸色严肃道：“下午局长专门强调，作战方案不能默认情报永远准确，也不能默认目标始终在那里等待我们打击。”
顾易辰和邢淮听得头大，他们看向李战，也不知李参谋听明白处长话中的深意没有……
接下来，作战室又进入兵棋推演和论证中，由于分歧较大，作战计划迟迟敲定不下来。
李战始终没有发言，只要看兵棋推演，又听着联合参谋们不断提出新的观点。
徐瑜思考道：“我的意见是，两栖投送的首波次不能完全依赖海军陆战合成旅，陆军两栖合成旅也应该适当前出兵力，尽可能提前控制外围岛礁。”
“前出过早，容易暴露企图。”闻晓不赞同。
一名空军上校参谋在兵棋“T”岛的外围位置放下美隐身战斗机的模型道：“我同意闻参谋的看法，一旦遭遇F-22A和F-35B持续压制，抢滩登陆编队反而更容易遭受打击。”
“全域感知也是一样。”
“如果目标在远海高速机动，我们如何保证火箭军中程导弹发射前，目标信息仍然有效？”
“中间一旦出现信息断点，整个火力链都会受到影响。”
“还有隐身目标的问题。”
“现有预警体系面对第五代战斗机，探测距离和稳定性都会受到影响，联合防空压力会很大。”
“所以我认为，第一波火力应该适当延后，等待目标识别更加充分以后再实施打击。”
“不行。”
“等得越久，美部署越完整，航母战斗群和两栖攻击舰群完成展开以后，我们的打击窗口反而越来越小。”
作战室里中的讨论就没有停过，参谋们各持己见，有人主张抢先打，有人主张稳妥打，有人认为应优先解决隐身目标，也有人认为应首先保障登陆投送……
史晋和傅副处长则偏向于联合作战体系，降低作战风险。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李战忽然开口了，立刻吸引了所有参谋的目光，他注视着兵棋蹙眉思索道：“其实，你们讨论的不是三个问题，而是同一个问题。”
所有参谋都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这分明三个大问题，怎么就变成同一个问题了？
史晋还沉浸在不解中，傅副处长却率先回过神来，笑道：“李参谋，两个小时了，你也该站出来说句话了，来，讲一下，为什么是同一个问题。”
闻晓和徐瑜等参谋们心中惊讶不已，听副处长这口气，莫非是李参谋还未讲就赞同了？！
“是。”李战把目光移动到电子沙盘，若有所思道：“全域感知、两栖投送和隐身对抗这三个难点，本质上都是体系能力问题，我们不应该设想在任何一个领域取得绝对优势，而应该依托体系把有限的感知、投送和火力优势，在同一时间、同一方向集中起来。”
一句话落下，参谋们陷入沉思。
史晋顿时豁然开朗，他明白李战的意思了。
李战道：“全域感知有差距，那就不要去追求全域实时透明找不痛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集中侦察资源保障主要作战方向。”
“两栖投送能力也不如，那就也不要分兵多点展开，转而集中优势兵力实施重点夺控。”
“隐身对抗存在差距，也就不要把歼灭隐身战机作为前提，转而依托联合防空体系压缩其活动空间，保障我军火力链和登陆行动。”
“换句话说，我军只需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形成最大的体系效能，各种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徐瑜见李战说完了，却讲不出来异议，他就有些不敢相信，“就……就这么简单？”
“徐参谋，简单吗？”李战发现处长、副处长和闻晓等参谋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地注视着自己，怔了一下，有些无辜地说道：“我认真思考了两个小时才想出来的策略，这个应该不草率吧？”
史晋扭头看着副处长道：“按照李战的思路，再推一遍。”
“是。”傅副处长立即组织参谋们进行推演论证。
随着推演不断论证，原本反复暴露的问题，在新的推演条件下竟然逐渐衔接了起来，而且还跑通了。
参谋们脸上满是错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史晋被震惊到了，也难怪战区首长评价李战有体系化思维天赋，这确实是不假，他倒吸一口凉气道：“我们在这里争了一个白天，你站旁边听了两个小时，一开口就给收尾了？”
李战被史晋说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处长，我不是故意一直不说，我就是觉得，没想明白之前，说了也没意义。”
“所以，一开口就是王炸是吧？”傅副处长现在都想建议局里把李战送到国防大学联合作战学院去培训了，可是职级不够。
“没有，我就是发表点看法。”李战认为只要等我军装备发展起来，现在面对的困难，也就没有了。
所以，“局座”还得忽悠两年。
闻晓调侃道：“以后这李参谋要是站旁边一直不说话，我们最好就别催，说不定等他开口的时候，推演论证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