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若思见薄晓蕾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有追着不放,她跟着李战向操场走去,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头看向李战,“代班长,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讲。”李战让米若思和薄晓蕾把问题全都提出来。
米若思迟疑了一下,“我们担任代班长和代班副,万一老兵不服怎么办?”
薄晓蕾也认真起来,虽然不是代班长和代班副,但是替米若思和李战感到担心。
尽管一个是实习排长,一个是连长助理,但是终究是军校学员,又不是干部,骨干都算不上,而基层连队发射班里的老兵,有的已经在岗位上服役了几年,甚至十几年了,专业、资历、经验都摆在那里。
突然来两个军校学员来担任代班长、代副班长,班里真能一点意见都没有?
“其他连队,我不敢保证,但是在三连,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李战这个连长助理在三连,那就是“连长”一般的存在,没有老兵敢不服从他的命令,“况且,这是参谋长亲自批准的,营党委定下的事情,连部下达的命令,也没有老兵敢公开对着干。”
“其次,三连的老兵,我这几天已经接触过了,他们或许会观察你们、考验你们,但不会故意刁难,做事也不会太过了,尤其是现在这种新装备建设阶段,老兵比心里都清楚,真正决定位置的,不是军龄,而是能力。”李战让米若思不要担心,继续道:“再说了,在班上,有我这个代班长在前面顶着。”
米若思若有所思点头,“代班长,我明白了。”
“那我也就我放心了。”薄晓蕾看了一眼肩头,心里憧憬起来,“这‘一毛’,再过几个月,也就到一步到‘尉’了,等我成了干部,老兵油子敢不服,我直接让他们抄一千遍条令条件,一万字检讨。”
李战没有搭理薄晓蕾,而是看向米若思,“代班副,你担心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老兵嘴上服,也不代表心里一定服,真正想让老同志认可,靠的不是‘代班长’、‘代班副’这个职务,而是能不能带着大家把专业干好,基层连队,专业过硬、作风过硬、敢担责任,老兵自然就会服气。”
米若思心里逐渐安定下来,这几天下来,她在女子导弹搜索发射连实习排长,排上许多女兵就是不服她这个实习生,包括三名班长,她都忍下来,现在又来管男兵,压力可想而知。
薄晓蕾也是一样的,又不敢找排长,又不敢找连长,她只好经常跑去找米若思诉苦。
李战忽然笑了一下,“而且,你别忘了,你在军演‘强军征程-2015’,可是带过无人机侦察分队,当时面对的,不也全是各大军事院校挑出来的尖子?”
米若思怔了一下,忽然发现,她自己在基层连队实习好像确实被“实习生”这个身份影响到了。
李战道:“你能在军演里当好分队长,现在就能当好代班副,区别只是环境不同,能力,不会因为换了身作训服就消失。”
米若思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那也不太一样,导演部在全程监视评估。”
“就是。”薄晓蕾叹了一口气,抱怨道:“这两天我和代班副可太苦了,若是在学校,不服直接去军事搏击俱乐部打擂台,可是在基层连队,我们不敢,必须‘以德服人’。”
李战点头道:“确实,军演的时候,导演部全程评估,大家更看重任务完成情况,个人情绪和资历问题,反而会被压到后面。”
“可基层连队不一样,这里是长期共同生活、共同训练、共同战备,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班能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也不只是看专业能力,还要看内部关系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米若思和薄晓蕾认真听了起来,李战在基层连队服役过,又多次实习,经验肯定很多。
李战道:“也别把基层老兵想得太复杂,真正优秀的老兵,其实最服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技术兵种,专业水平高、肯吃苦、敢负责,嘴上可能不说,心里自然会认可。”
薄晓蕾轻声道:“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毕竟还是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李战停下脚步,“实习生也是军人。”
“我懂了。”米若思沉思片刻,问道:“你在三连?”
李战苦笑道:“我在三连,也被老兵‘教育’过,老兵不服,也不要往心里去,这次我们争取拿个‘蓝盾尖兵’回来,我们看他们服不服。”
一个半小时后,李战回到了连队办公室,张伟看见他回来,抬头道:“私事儿,我就不过问了,正事儿,我们连在备战‘蓝盾’比武的事情给米若思和薄晓蕾讲了没有?”
李战立正报告道:“连长,我当面讲了。”
“她们什么态度?”张伟追问。
李战回应道:“她们的态度跟我一样。”
“那就好。”张伟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肖明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认真道:“米若思和薄晓蕾毕竟是女兵,体能训练方面,我建议还是由四连统一组织,我们三连强度太高了,而且男兵和女兵的考核标准也不一样。”
张伟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件事我会向谢连长传达。”
当天晚上,文艺晚会结束,各连官兵返回宿舍过年,打扑克、玩游戏、视频通话……
李战和爸妈视频通话之后,拆看起了米若思和薄晓蕾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一排长、一班长、一班副立刻围了过来,俞亮指着李战床上的两个礼物盒道:“连长助理,这是四连的女兵送的,也是实习生,我都看见了,快拆,快点儿。”
“好。”李战率先拆开了米若思送给自己的礼物,盒子里面装了一叠照片,他起来依次看了起来,“全都是回忆。”
俞亮指着李战手中的照片试探性问道:“这个照片……见不见得光?”
“你们随便看。”李战把照片递给了俞亮。
俞亮脸色谨慎道:“连长助理,我可真看了哦。”
李战大方道:“看。”
俞亮迫不及待从李战手中接过照片,老兵油子立刻围了过来,他们发现照片上的内容是一群学员在训练,拍摄场景多种多样,旁边还有教官,作训服还不太一样,“你们……这是在哪里训练?”
李战回应道:“利刃特种大队。”
俞亮脸色一惊,“哟,利刃特种大队,不得了,现在那可是隶属于火箭军的利刃特战旅。”
一班副疑惑道:“利刃特种大队?利刃特战旅?我怎么没听过?”
俞亮随口道:“负责押送东风导弹的。”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一班副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俞亮一边翻照片,一边压低声音道:“火箭军很多战略装备转场、机动、安全警戒,都需要高等级警卫力量保障,你以为随便哪个单位都能干得了?”
“不过具体任务别乱问,我也不知道。”
一班副立刻闭嘴,“明白。”
俞亮继续翻照片,越翻越不对劲,“等等,这不是普通集训吧?”
照片里,不仅有武装越野、山地渗透、战术搜索,还有夜间潜伏等,一班长都看愣了,“连长助理,你们国防科技大学集训都这么狠?”
“这是去特种部队,训练强度当然高。”李战又拆开了薄晓蕾送给自己的礼物,然后盒子里弹出一个拳头,幸亏他眼疾手快来了个战术性后仰躲开了,“合理……”
俞亮取笑道:“哎,这个礼物有意思。”
他把照片换给了李战,“来来来,连长助理,礼物也看了,斗地主该打起来了,输了做俯卧撑,挨一炸就要做十个,以此类推。”
“发牌。”李战把礼物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面。
一班副提了几口袋副食品走了过来,“来来来,同志们,新年快乐,吃零食,磕瓜子,喝汽水儿。”
“对三!”
“空投来了,快上车!”
“我和老马负责突击,老杨火力支援,快,丢烟,狙击枪掩护!”
“这游戏不行,88狙都没有,全是洋玩意儿。”
“又吃鸡了。”
晚上21点20,李战放下手中的牌起身道:“你们先玩,我要跟连长去查寝了。”
李战离开了宿舍,后手关上门,他来到了办公室,张伟正在着手处理连队军务,“连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坐。”张伟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再晚些再去查寝,刚才跟家里视频了?”
“通了。”李战点头。
张伟顺口问道:“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李战这些年立功得到了不少嘉奖,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优渥起来,“我爸妈都还在上班。”
“那就好。”张伟笑了一下,又问道:“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吗?”
“是,学长。”李战道,“我是独生子。”
张伟感慨道:“现在部队里面的独生子越来越多,我不来基层连队,根本还不知道。”
“不过,你这个独生子,可是家里的一支独秀,现在也成家里的顶梁柱了,你父母也算是‘望子成龙’了,从陆军到海军,再到战区装备部门,现在来空军地导部队实习,优秀,前途无量。”
李战谦虚道:“学长过奖了。”
张伟继续闲聊起来,“你身上还有股劲儿,不像有些军校学员,一到基层就端着,你懂基层,也懂得尊重老兵。”
“学长,你忘了?”李战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在钢拳旅炊事班服役过一年,也是代班长。”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差点忘了,感触太多,一时没记起来,你还是那个从炊事班一路走出来的兵王,实在抱歉。”
“其实也挺好,基层连队最怕两种实习生,一种是只会理论不会干活,一种是只会摆架子不会做人,你两样都不沾。”
李战摇头道:“学长,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你少来,”张伟笑骂了一句,“你下午肯定给米若思和薄晓蕾做思想工作了。”
李战有些无奈,“学长,她们压力确实大,毕竟第一次来基层实习,女子导弹搜索发射连又是我们空军重点建设单位。”
“正常。”张伟神情认真了几分,轻叹一口气道:“尤其米若思那个代副班长,不好当,女兵在男兵发射班代职,本身就容易有压力,更别说还是实习生的身份,你作为代班长得多在她身上花点心思,我说的工作。”
李战郑重点头道:“请连长放心。”
张伟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别光顾着给米若思和薄晓蕾做思想工作,你自己压力其实才最大,代班长、新装备、负责体能训练、‘蓝盾’比武、连长助理,这几个身份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营长和教导员现在看你就跟看宝贝疙瘩一样。”
李战面带笑意道:“学长,我压力其实不大。”
“哦?”张伟来了兴趣,“为什么?”
李战脸色平静道:“因为压力最大的,永远是指挥员,我只是个代班长,真出了问题,上面还有连长,我只是连长的排头兵,连长指哪,我就打哪。”
张伟听完直接笑了,“你倒是会甩锅了。”
李战和张伟在办公室谈到21点50才去各班宿舍查寝,官兵都躺在床上睡了,可是当他们看见连长和连长助理关门一走,又接二连三从床上翻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快快快,同志们,再起来整两局,明天不用早操,今晚给我们54营守岁到大年初一。”
“今晚有没有紧急集合?”
“我去你的。”
此日上午九点,各连连长、指导员接到命令全都前往营部开会。
江南和自己的指导员下车之后,正好看见了刘泽宇,“刘连长,这大过年的,今年的第一顿饺子才吃上一碗,我就接到命令来营部参加紧急会议,什么个情况?”
“我不知道。”刘泽宇和自己的指导员率先向办公楼走去,道:“反正不挨批评就行了。”
江南跟了上去,不挨批评,哪次来营里不挨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