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不仅是二排有情绪，三排战士也有，老兵们在地上匍匐前进，训练地非常狠，李战站在外围当观众，他们心里十分不爽，连长助理不训练，那‘蓝盾’比武怎么办？
罗向东和武征同样有意见，而且很大，别的先不说，尽管李战是实习生，那也是要参加比武的，万一个人比武成绩拖垮了三连甚至全营综合成绩，那还想不想高高兴兴毕业了？
俞亮倒是并不在意，也在同一间宿舍相处快两天了，各种迹象表明，李战绝对大有来头。
上午第一节操课结束，尽管是大冬天，各排战士身上的作训服，也被汗水浸透了，罗向东和武征趁短暂休息的时间找到了俞亮，李战始终不参加训练，他们想问个清楚，那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溜溜吧，不然同志们怎么服气？
俞亮心知肚明地问道：“二位排长，怎么了？”
罗向东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对李战有意见。”
武征更直接，“意见还不小。”
“你们有意见，去找连长，找我干什么？”俞亮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深长一笑道：“说。”
罗向东压低声音，十分不满道：“我可都听说了，这个备战‘蓝盾’比武，体能训练方案是李战提的，他和副连长今天凌晨两点才从连长宿舍离开，他李战却不下训练场，这算怎么回事？”
武征立刻接上话，“别的先不说，他是实习生没错，但也是要参加比武的吧？”
“比武可没有连长助理，他就是个兵，那会进班组的。”
“到时候个人成绩一拉跨，拖的是谁？”
“不是他一个人，是班组，是三连，是整个营。”
俞亮笑了一下，没急着出言反驳，他只是顺着罗向东和武征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处，李战正跟连长说着什么，神色很是平静，完全没察觉到班排中的暗流。
俞亮收回目光，“你们想多了。”
罗向东眉头一皱，“想多了？”
武征冷笑一声，“俞排长，你怎么变得这么稳重了？”
俞亮没接他们的情绪，不紧不慢道：“我劝你们一句，别去招惹李战，你们想去招惹，可别带上我和一排，不然出了问题，我找你们算账。”
武征从俞亮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意思？”
“直觉，”俞亮告诫道，“听我的，别去。”
罗向东脸色沉了下来，“俞排长，你这是在护着李战？”
“还是，你怕？”
俞亮无奈地看了罗向东和俞亮一眼，也懒得再出言多劝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是，你怕什么？”武征指了指场边的李战，道：“即使他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实习生。”
罗向东附和道：“对，身份再特殊，到了训练场，也得靠成绩说话，我们带的是兵，不是看人背景，你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那就是刚从国防科技大学出来的‘书生’，他有什么本事，他的皮肤要是稍微黑一点，那我也不敢。”
这话说得是堂堂正正，也带着明显的对抗意味，罗向东和武征摆明了是不服李战，二排和三排凭什么要按照实习生的建议“搭台唱戏”！
俞亮沉默片刻道：“你们要是真觉得他不行，可以。”
“等机会。”
“但不是现在。”
武征皱眉问道：“那什么时候？”
“等他自己下场的时候。”俞亮现在就保守了。
罗向东冷哼一声，“那要是他一直不下场呢？”
“那你们就更别急了。”俞亮不耐烦起来，但还是苦口婆心道：“能一直不下场的人，要么是真不行，要么，是根本不需要现在下场，那再说了，连长都不急，你一个排长急什么急？”
武征如梦初醒，“也是……”
“什么也是。”罗向东脸色一沉，依旧不服气道：“俞排长，你别跟我打太极，我可以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你，但是无法交给李战，连长不急，那是连长有数，我们当排长的就可以不急？”
“我们带的是一排一排的兵，不是带气氛的，战士们心里都不服，我还怎么带兵？”
“你说等他下场，那好，他什么时候下场？”
“比武前一天？”
“还是上场那一刻？”
“到时候要是真拉了胯，谁负责？”
“我不想我们被拖累。”
“俞排长，我不是针对谁，我是看不明白。”
“他提方案，我们执行，他一个实习生，站边上看，这叫什么事？”
“你是看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俞亮感觉罗向东简直是太“排长”了，也带一年兵了，根本没长进，心里只知道冲锋陷阵，打抱不平，简直是个愣头兵，“我觉得你吃得亏还是太少了？”
罗向东克制情绪道：“我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滚滚滚。”俞亮赶走了罗向东和武征，简直是不可理喻，“你们别给我和一排找事情，我再劝你们一句，理解要执行，不理解更要执行。”
罗向东和武征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作为排长，他们不是看不出来李战不简单，恰恰相反，正因为看得出来，心里那股别扭才更拧。
一个实习生，下连能进连部核心圈子，能和连长、副连长通宵达旦梳理训练计划，还能一句话就把全连训练节奏拧紧，直接对标陆军，这种军校学员，怎么可能只是个“玉面书生”？
可越是这样，武征和罗向东越是不服。
上午第二节操课，三连体能训练强度直接再提一个档次，所有课目按新计划执行，400米障碍增加负重，5公里武装越野改为8公里越野奔袭，单杠、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全部加组加量。
二连副连长面色慌张跑到刘泽宇面前，“连长。”
“连长。”
“连长！”
“三连训练太超标了，我们压不住，根本压不住啊！”
“我看到了，”刘泽宇面色故作镇定，“我们不跟三连掺和了，乱带节奏，简直是瞎搞，差点被带偏了，我们按照自己的训练节奏走，我不信他们三连每天都这样练。”
“是！”二连副松了一口气。
二连战士们得知情况后，也如释重负。
一连、四连、五连也按照既定节奏走，不跟三连学了。
这种强度不是不能练，而是不能乱练，更不能在没有上级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全连铺开。
倒也不是不敢拼，而是不愿意把连队带进不确定的风险里。
万一上级责怪下来，那还不好交代。
上午第三节操课，三连训练强度不减反增，这把其他连队直接整挂起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过各连长和指导员还是很冷静，没必要跟三连较劲。
训练场外面，营参谋贾牧拿着望远镜暗中观察，营长专门派他来看发射三连的训练情况，“三连狠起来，也太可怕了，三连长倒是很会提升士气……”
贾牧心里佩服起了张伟，仅靠参加“蓝盾”比武，三连的士气肯定不会在短时间内涨这么猛，毕竟空军地导强营太多了，更有“血脉”传承压制，不过这样练下去，那还得了？
贾牧意识到情况非常紧急，必须尽快向营长汇报，他开车回到营部，直奔营长办公室，“报告！”
“进来，”卫九章放下手中的文件，“三连今天什么情况？”
“报告，”贾牧如实汇报道，“营长，三连训练太猛了，上午三节操课，一节更比一节强，已经严重超纲了，其他连队学了一节，又不学了。”
“行了，我知道了。”卫九章对此非常满意，即然张连长认真了，作为营长，即使被一个连长架起来了，也必须得认真考虑一下“蓝盾”比武的事情了，“你先去忙。”
“是……”贾牧欲言又止道：“营长，三连体能训练已经严重超纲了，您不管管吗？”
贾牧继续道：“上午三节操课，三连强度逐级上升，已经明显超过常规训练负荷区间，部分课目甚至接近……”
他话没说完，卫九章抬手打断，“接近什么？”
“接近极限？”
“接近出事？”
贾牧看出了营长面色不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报告，营长，是有这个风险。”
“你是营参谋，还是训练裁判？”卫九章十分生气，但还是克制住了，态度还算温和。
贾牧怔住，“报告，我是作训参谋，负责掌握训练动态，提出风险提示。”
卫九章追问道：“那你现在是在汇报风险，还是在替连队喊停？”
这一句问得很直接，贾牧一时没接上话来。
卫九章把文件合上，面色严肃地问道：“三连现在有没有违反训练大纲的硬性规定？”
“……目前看，没有。”
“有没有出现伤病集中、训练失控、编制失序？”
“暂时没有。”
“那你急什么？”卫九章语气一收，连续质问道：“你是觉得训练强一点就叫‘严重超纲’，还是觉得基层连队就该按最保守的方式慢慢走，你好，我好，大家好？”
贾牧被问得有点发紧，但还是坚持己见，“营长，强度提升过快，容易引发隐性伤损，而且现在其他连队已经出现明显跟不上节奏的情况。”
“跟不上，就要调整自己，包括士气和思想层面，不是让别人停下来。”卫九章支持三连长，三连官兵都是好样的，他停了一下，批评起了贾牧，“贾参谋，你的问题在于，你把‘差异’当成了‘异常’。”
贾牧当即愣住，卫九章继续道：“基层连队训练，本来就允许在大纲框架内做结构性强化，你看到强度上去了，就先下结论说超纲，这不是专业判断，是经验惰性。”
“报告，”贾牧脸色微变，“营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
“担心可以，”卫九章直接打断，“但担心不能代替判断，更不能代替命令，你跑回来第一句话不是‘情况’，是‘太猛了’，后面跟的是‘要不要管管’，贾参谋，营参谋不是连队情绪扩音器。”
贾牧明显僵了一下，脸色有点发紧，不过心里也明白，既然营长准许了三连的训练，那就说明参加‘蓝盾’比武肯定就是真的，其他连队跟不上，那营里就要上纲上线了，“是，营长。”
卫九章不动声色道：“再说一遍现在的结论。”
贾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道：“报告，三连训练强度提升明显，但目前未出现违背大纲的情况，建议持续观察，加强安全监控。”
“这样才对，三连本来训练的好好的，冲击‘蓝盾尖兵’，你浇盆子冷水下去，打击同志们的士气，那才是严重错误。”卫九章准备马上跟教导员商量一下备战‘蓝盾’比武的事情，也没有时间批评贾牧，“去吧。”
“是！”贾牧立正敬礼离开。
上午第四节操课，一连长江南实在忍不住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出来，他找到正在带兵训练的张伟，“张连长，你们连到底要干什么？”
江南带着张伟走向一边，借一步说话。
此时三连气氛一变，二排和三排的排长和战士们看见机会来了，指导员和副指导员回连队了，副连长正在九班一线指导训练，连长又被一连长带走了，连长助理就和通讯员站在原地。
罗向东迫不及待道：“五班长。”
五班长心领神会喊道：“班副，快上。”
“是。”五班副径直走向李战。
远处，江南看着面前的张伟试探性问道：“张连长，你们连队是准备去打鬼子了吗？”
“江连长，你也太高看一米五的‘鬼子’了，打‘鬼子’我用得着这样练？”张伟对“鬼子”不屑一顾，抬手指向战备车库，“我那红旗-12是干嘛的？”
此时五班副走到李战面前，“连长助理。”
“班长。”李战主动敬礼。
李战又是主动敬礼，又是尊敬地喊“班长”，五班副心软了，他都不忍心出手了，不过作为军人，有时也确实是身不由己，他回敬军礼道：“连长助理，我看你站着也看半天了，你要不也下场训练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