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情况很快逐级汇总上来,张伟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本还略显紧绷的神情,慢慢松懈了下来,他转身就把表递给了肖明。
肖明看完之后,也沉默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张伟,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道:“一个都没走。”
“既然人和心都齐了,那就别辜负。”张伟信心大增,部署完工作任务,他知道连队干部和骨干压力大,包括他自己,但战士们都想往‘蓝盾’比武拼,“这个返校探亲,指导员,我们后面再做调整。”
“好,原则不变,尊重个人意愿,动态掌握情况,确有特殊困难的,连队要主动帮着解决,不能让同志们带着顾虑训练。”肖明给曹盛交代起了工作。
连部办公室中,张伟、肖明、游度、曹盛、李战冲满斗志,三连备战比武思想已经统一,政治工作和军事工作已经敲定,全连上下齐心协力,现在就差“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了,首届“蓝盾尖兵”,三连势在必得!
晚点名的时候,张伟和肖明再次强调了“蓝盾”比武,并鼓舞全连士气,隔壁二连和四连直接懵了,三连在干什么,晚上还整出这么大动静?!
远在两公里之外的营部,卫九章在办公室也听见了营区中传来撕破夜空的吼声,直接被吓了一跳,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前往窗台,他拉开窗帘把头伸出去来回张望。
嘛玩意儿?
战前动员?
此时营参谋贾牧出现在卫九章视线中,“贾参谋。”
“营长!”中尉参谋贾牧在楼下立正敬礼,并抬头看向站在窗户边上的营长。
卫九章颇为恼怒道:“马上去问一下,大晚上的,哪个连在喊,喊什么。”
“是!”贾牧立正敬礼,快步走向值班室,他拿起电话率先接通了一连,“一连,晚上是不是你们在喊?”
一连下士连值日道:“报告,是三连方向传过来的。”
贾牧又接通了三连,“你们三连晚上喊什么?”
三连中士连值日道:“报告,我们连队要备战‘蓝盾’比武,连长和指导员在做备战动员。”
“什么?!”贾牧难以置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他得到了同样的回答,“知道了。”
贾牧缓慢挂断电话,惊愕地站在值班室,他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了营长办公室,“报告!”
“进来。”卫九章还站在窗口。
“营长,”贾牧立正敬礼道,“是三连在喊,三连的连长和指导员在做参加‘蓝盾’比武的备战动员。”
卫九章哑然失色,白天也就是随口一说,目的是为了压一下张连长,他居然要给自己来真的?!
卫九章面色凝重地沉思起来,回过神来道:“行了,知道了。”
还处在震惊中的贾牧敬礼离开,刚才看营长的反应,三连备战“蓝盾”比武是真的,可营里为什么没有风声传出来,反而从三连传到营里?
“有意思。”卫九章走回办公桌边上坐下,思考片刻,他也不准备把张连长叫来了办公室了,静观其变,坐等事态发展,他到要三连能在营里掀起什么风浪来,“这是好事。”
二连的连值日站在营房门口愣了半天,忍不住回头看向楼上楼下,许多战士被三连整整齐齐地一嗓子喊得疲劳全无,“三连这是干嘛呢?”
“打鸡血了?”
“白天训练了一天,晚上还这么有精神?”
“生龙活虎的?”
此时楼上走下来一名穿着军大衣的空军上尉,正是技保二连的连长江南。
“连长!”全体战士立正敬礼。
“我去三连看一下。”江南快步走出向了三连,今天不把情况摸清楚,他晚上睡不着觉。
与此同时,制导一连的上尉连长刘泽宇、指保五连的上尉连长钟棋也前往了三连,发射四连的连长谢秋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也前往了三连。
三连办公室,张伟正带着游度、李战完善训练计划,由于要向陆军看齐,所以李战参与主要制定。
游度面色疑惑道:“李战,你怎么这么懂陆军?”
李战随口回应道:“因为我是陆军系学员。”
此话一出,肖明、游度、曹盛?????????
张伟放下陆军步兵军事训练大纲道:“你们什么表情,国防科技大学的陆军系学员就不能来我们空军实习了?”
“能……”众干部机械式点头。
肖明目光上下扫描着李战,一双眼睛就跟陆基相控阵雷达一样,功率全开,可是他越来越看不透,李战的身份太神秘了,他在基层连队看李战,简直是在雾霾中看花,烟雨中观山,只可名其轮廓,不可辨其全貌,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肖明甚至有些害怕,担心基层连队“太小”,装不下李战,万一实习期间,人在三连负伤了什么的,惊动战区甚至军……还得了?
肖明忐忑不安地看向张伟,总感觉连长知道些关于李战的秘密,所以一直也没有多问,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算了,看上去,连长应该有把握……
肖明刚回过神来,一连长、二连长、四连长、五连长一个接一个来到办公室,张伟愣了一下,并示意其他干部暂停工作,他合上手中关于备战‘蓝盾’的训练计划,这个得藏起来,他悠哉悠哉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张伟紧接着道:“我们三连是发射连,四连长来很正常,可以互相沟通业务,共同进步,你们制导连、技保连、指保连找我们三连沟通什么,难道你们也想发射导弹?”
江南、刘泽宇、钟棋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谢连长。”张伟单独跟谢秋打了个招呼。
谢秋回敬军礼,“张连长,肖指导员。”
江南率先问道:“张连长,你们三连晚上在干什么,喊得震天响,莫非要参与什么重大任务?”
“你管不着,”张伟看向李战和游度,“你们先回宿舍洗漱,晚上再来我宿舍加个班儿。”
“是!”李战和游度敬礼离开了办公室。
江南愣了一下,刘泽宇又试探性问道:“张连长,军事机密?”
张伟不耐烦道:“我说刘连长,该你知道的,你就能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问那么多干嘛?”
“这个倒是……”刘泽宇无言以对。
钟棋打起了感情牌,“张连长,我们也是老战友了,相处大半年了,你就说能不能讲。”
“无可奉告。”张伟坐在椅子上。
张伟摆出这副态度,江南、刘泽宇、钟棋就把目光投向四连长,可是谢秋才不会让张伟难做,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看向肖明。
“几位连长,我们连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肖明的态度跟张伟始终保持一致,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这是我们连队内部工作安排,暂不对外扩散,这也是原则。”
指导员都这个口径?
刘泽宇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三连现在连口风都这么严了。”
钟棋半开玩笑道:“肖指导员,看样子,你们连是真有‘大动作’,不然张连长不会这个态度,你说是吧,张连长?”
张伟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也不解释,就那么看着几人。
谢秋的目光在张伟和肖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她没有出言询问,但能让一个连长和指导员同时收紧口风的事情,要么是上级明确要求保密,要么就是他们自己下定了决心,莫非这就是惊喜?
江南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行,那我们就不打听了。”
刘泽宇笑了一下,“不过张连长,你们这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恐怕全营都知道了。”
“那是你们耳朵好。”张伟不咸不淡地回应。
张伟不是不愿意告诉其他连队三连已经在备战“蓝盾”比武,而这话一旦现在讲出去了,肯定会招来嘲笑,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和三连得用实际行动证明。
“走吧走吧,张连长不说,我们再待着也没用。”钟棋、江南、刘泽宇准备看一下三连明天的动静,他们先后敬礼道:“张连长,肖指导员,那我们就告辞了。”
张伟起身回敬军礼道:“各位,慢走,不送。”
“谢连长,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连部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肖明道:“今晚这一出,也不只是一连、二连、四连、五连,营部肯定也听见了,从明天开始,我们这边训练强度一上来,肯定引起其他连队和营部的注意。”
“再往上,旅里也不可能完全没反应。”
张伟合上计划本,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深邃,“盯就盯吧。”
“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本来就是按实战化来推的,又不是瞎折腾。”
“那再说了,”张伟意味深长一笑,“营里面,营长和教导员肯定会顶住,我们三连训练强度上去了,他们高兴还来不来呢,也不会批评我们,至于旅里面,营部也会顶住,关键在于我们三连能不能扛住,扛住了,什么事没有,扛不住……”
张伟不再多言,肖明也懂得起。
李战回到宿舍准备洗漱,原本还算松散的气氛,瞬间收了收,他也看出来气氛不对劲,不过也没有多在意,自顾自走向自己的床铺。
俞亮正坐在床沿上解鞋带,抬头看见李战进来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旁边的一班长、一班副和几名老兵也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俞亮、一班长、一班副没有上来就说什么重话,而在等一个主动解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是李战并没有提起下午训练的事情。
俞亮把作训鞋往床下一推,旋即站起身,语气还算平稳,“连长助理,下午这训练强度……挺新鲜的。”
一班长脸上带着点笑,但笑意不深,“三排那五公里,跑得还挺‘提神醒脑’。”
一班副在旁边立刻附和:“全副武装跑步,我们平时也不是不练,就是今天的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我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李战心知肚明,一排长他们对自己十分不满,他取下作训帽放在桌子上问道:“今天三排有人掉队吗?”
俞亮笑道:“有。”
“有人中途退出吗?”李战追问。
俞亮愣了一下,“……没有。”
“那说明还能扛。”李战面无表情。
此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下来,俞亮一时竟无言以对,一班长眉头皱了一下,“能扛归能扛,但这么练……”
“班长,战时强度会不会提前打招呼?”李战对一班长也还是十分客气了,不然也不会直接喊“班长”。
一班长被问住了,李战继续道:“我们现在是在训练场上,跑不动还能被人拖着,装备不合适还能调整,真到任务上,是导弹阵地,是转移机动,是抗干扰,是连续作业。”
俞亮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开口道:“可我们毕竟是空军地导,不是陆军步兵。”
“所以我们更不能只按照平时习惯训练。”李战注视俞亮片刻,目光依次看向每位战士,“你们想一下,导弹发射阵地一旦暴露,要不要快速转移?”
“车组要不要连续作业?”
“人员要不要在疲劳状态下完成操作?”
“这些动作,平时不叠加,战时靠什么保证?”
一班副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一班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班副一眼儿,这么说,还怎么给连长助理上课?
李战没有再往下压,“我不是说今天的方式就是最好的,强度怎么叠加、节奏怎么把控,可以再优化,但有一点,我们适应现在,目的是为了以后能少一点被动,我可以提前给你们通个气,我们连队备战‘蓝盾’比武,体能训练就是对标陆军。”
俞亮大吃一惊,战士们也难以置信。
李战面色严肃道:“我们空军地空导弹部队有很多地导营,综合作战能力极强,既然用我们空军的方式很难甚至无法战胜兄弟单位,那我们就用陆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