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婶子,许娘子她们一般几时从秋湖归啊?”刘捕头停下自己解船绳的手,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一般申时末就归了,刚过中元,铺子里生意不算多,天色也不好,我还嘱咐着让她们这几日早归一些……”
“早归好,早归好……”
刘捕头解开船绳,抬眼看看面前在厚云遮笼下有些水雾汽的梦仙河,河道上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船只,张张嘴,没再说什么。
“刘捕头,这天色不好,路上小心些……”许老太太看着人上了船。
“婶子,家里人今日把船划回来,最好看看船底下的木头有没有伤,再就是……这两日不行先走旱路吧……”临摇桨划波,刘捕头又同许老太太说上一句。
“这……可是……”
许老太太一愣,她脑子也不钝,立马想到这连日来关于梦仙河和秋湖的事情,开口想追问刘捕头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可见刘捕头已经划开船了,还朝她摇了摇头,又把话咽回去,看来是不方便说。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又是要早归,又是看船底的……
送走刘捕头,许老太太略有心重的回到饭桌前和孩子们一起用饭,一切,还得等老头子他们回来再说。
“外婆,你喝汤!”
“哎,敏敏也喝……”
孩子们都在呢,许老太太又笑眯眯起来。
……
揺桨河波之上,刘捕头的心情却并不荡漾,而是如此时的天云一般,有那么一丝沉重。
今天上午,他顺着张家娘子说的人家又走访了几家,问到同样还有两户养鸭人家丢了鸭,结合之前的,丢鸭数量已经不少了。
再就是……有户人家他去时,家中正在修船,那家女娘同他闲谈抱怨,说家里的船板似乎被水边的硕鼠给啃了。
硕鼠刘捕头熟的很,若说他见过的最大老鼠,当属此前江宁府盗墓案中他和弟兄们在山中墓道里遇见的那群,啃木又啃骨,凶的很。
可那船板子他顺眼瞧了,上面那牙印……别说一只硕鼠,就是一群硕鼠,也咬不出那印子。
刘捕头顺着船桨子入水的方向俯眼去看,河水清清绿绿的,有风在上面像擀饺子皮一样一层一层擀开顺水波,平静的很。
但仔细走访过的刘捕头心却不能随着这河面上的波纹一样平静,百姓家中失踪的鸭,几户沿河人家莫名受损的船……都叫他心不安。
这河底下……有东西啊……
可他也不敢声张,这河上每天来往这么多船,突然告诉大家河里可能有危险,这船来船往的造成混乱怎么办。
再说,梦仙河是城中最繁华的主河道了,凭他的一点猜测,他也没权利让来往船只做些什么……
方才在许家,他也只能略有提醒,毕竟许叔都划船出去了,说多了,平白叫婶子担忧。
“嘿……”
刘捕头想着想着,自己又乐了,他可真是不适合动脑子,自己还在河上划着呢,有危险自己也跑不了啊,赶紧的划回去找师爷拿主意吧!
好在没听说有人受伤的,损个鸭,漏个船,想来那东西打不过自己,实在不行,就把裴大人拉来,裴大人武功高,就是真有水鬼也一定可以打一顿!刘捕头边划边想,手上动作更快。
……
“师爷——师爷——”刘捕头进衙门就喊人。
“刘捕头啊,什么着急事?”杜师爷手中端着一盏浓茶现身。
“师爷,咱大人呢?”
“早上有位泼妇,不不不,有位妇人,告状来,说她儿子是读书人,在秋湖边被人害了,生了大病……好一番吵闹啊,大人了解完直说自己脑袋疼,连午饭都没用多少便去歇着了……”
杜师爷给自己猛灌浓茶,早上那妇人真是不讲理啊,原本他听说是读书人的事情,颇为上心,结果这一打听,那人名声极差呀,这自己亏良心喝醉了掉河里生了癔症,还敢来告状!
而且吧……杜师爷看看刘捕头,而且状告的竟然还是刘捕头他们,说捕快没能及时救人,害她儿子生病了,真是老大老大的脸,若不是顾及体面,大人不说话,他杜师爷都要撵人了。
这事情可不敢叫刘捕头知道,刘捕头虽然脾气好,但是那是穿着捕快服的时候,万一刘捕头晚上下值了去吓人家,那明早上门口的鼓又得邦邦响。
“大人歇着去了?”刘捕头听明白杜师爷言外之意,现在不好打扰大人。
“那师爷啊,我这出去走访遇上事儿了,您用您那读过书的脑子帮我琢磨琢磨啊……”刘捕头盯上杜师爷,师爷向来有主意。
“……”
“可是沿河都查过了?各家各户问过了……”
杜师爷听完刘捕头的推测,心里也是一惊,事情看似不大,但是件件小事叠加,不能不让人往心里去,因为梦仙河对江宁城真的很重要,河里有潜在的危险,那对沿河百姓的生计会造成影响。
“沿河凡是养着鸭的人家都问过,近一个月放鸭入河的,问到有六户人家丢了鸭子,总共大概……二十多只……”
“还有船损,我亲眼看过两家的,有牙印,另外……许记的伙计刘有良提过一句,他家的船也坏了……”
“二十多只……”
杜师爷重复一遍鸭子数量,这些鸭如果分散到六户,再加上不是在一天,说出去就是百姓人家偶尔丢只鸭子,可是刘捕头这么一走访,显得就多了。
“你猜的有理,看来咱俩得去寻大人……”
杜师爷两盏浓茶喝完,脑子也就更加清醒,他觉得刘捕头想的对,不能侥幸,只是梦仙河又长又宽,两岸商户人家,河上各类活动行船,多之又多……
总之,若要预防河里的危险,他和刘捕头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需要大人的手令行事。
“刘捕头,你和我一起去寻大人。”大人方歇,杜师爷打算拽个伴儿和自己一起去打扰。
“啊?我也去啊?”刘捕头听着又急,师爷一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