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厂子在办扫盲班,周记者有些惊讶。
一般的厂子可不会这么做,扫盲实在太费精力,太费时间了,而且效果还不是很好。
一个工厂抓生产就行了,没必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其他方面。
可这个加工厂,连家属都是要去扫盲班学习的。
知道大家忙,一个星期就上四天课,星期一星期三的晚上,周末的两天早上,都要去上课。
他们不只识字,在周末的时候,老师每天会给他们念半个小时的报纸,有时候也会让同学去念。
周记者有些好奇,她们为什么会这么听话,据她了解,乡下有些大队也办扫盲班,可那些农村妇女觉得家务忙,不太愿意去参加扫盲。
就算他们迫于公社给的指标,被逼着去上扫盲班,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在课堂上纳鞋底,织衣服,说小话的比比皆是。
他们怎么就这么听话,叶厂长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那我们可得去,不去学习哪里有肉吃。”
“可不是,一斤的肉呢,都够我家吃多久的了。”
“还有粮食,你们可别不把粮食当奖品,粮食也重要。”
“可不是,这边的大米特别香,熬粥也好喝。”
周记者:……
她怎么听不懂呢。
问过之后才发现,原来叶乐宁为了鼓励大家学习,会定期举行猜字谜竞赛,获胜方可拿到奖励,而且奖励还挺丰厚。
大家可以不在乎知识,可他们在乎粮食和肉,所以大家心甘情愿去上扫盲班,上课比谁都要认真。
这个办法很有效,只不过需要的投入有点大,不是人人可以效仿的。
扫盲不是短期内能看到显著的成效,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这笔投入还是比较大的,很多人拿不出来,也不舍得拿出来。
正因为这样,才能看得出叶厂长对扫盲的重视,以及她愿意付出的成本。
提到在厂子里的生活,大家的话就更多了。
“我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还是洋房,用水用电也方便。”
“那可不,以前我们住在大队上,得到河边挑水用,了不起就是到水井抬水,现在拧开水龙头就有水了,省了不少力气。”
“不止呢,还有电灯,一拉就亮,可亮堂了。”
“那是,用电灯可比用煤油灯方便得多,看啥都看得清楚。”
“我觉得这边做饭,不能烧柴这一点不好,得用蜂窝煤,烧出来的饭菜味道都不一样。”
“我也觉得用蜂窝煤,做出来的饭菜有一股味儿,一点都不好吃。”
“没人不让你们用柴火,就是柴火烧起来烟熏火燎的,会把墙给熏黑。”
“那可不是,要是烧柴火,用不着两年,灶台那块肯定会被熏黑。
那么白的墙面,我可舍不得这么糟蹋。”
“你们说的这都是好处,我最高兴的,还是部队帮忙安排孩子进学校,以后孩子就不用跟我们一样,当个睁眼瞎了。”
“对,这事是得好好说道说道,记者同志,我们家孩子下个月就能去上学了,厂长已经跟学校那边沟通好了。”
“我家那俩死孩子还说不愿意去学校,我看就是院里有太多玩的东西,他们的心都野了。”
“可不能不去,他们现在不学习,难道要跟咱们一样大,才去上扫盲班吗?”
“就是,他们现在就是上学的年纪,记东西才快,到咱们这个年纪,记性就不成了,记个东西都要记半天。”
“什么年纪就做啥事,哪能他们想做啥就做啥。”
“对,可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这些孩子野着呢,要是任由他们胡来,他们还不上天去。”
“我肯定不会答应,就算用鞭子抽他们,我都要把人抽到学校去。”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讨论起来,根本用不着周记者采访。
她也没有继续采访她们,而是从她们的对话里,提取有用的信息,记到心里去。
总体看来,大伙儿对叶厂长的这些安排,还是挺认可的,对她这个人也还比较满意。
杨林过来的时候,看见周记者跟一些家属们聊天,还聊得很高兴。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是家属们自个聊得欢,周记者只是在旁边听着,根本没有开口。
杨林呲着牙,觉得自个儿有点心梗。
虽然他没有特意交代过,可这些家属们平时这么热情好客,怎么会这么冷落周记者?
人可是过来采访的,不说她们有多么热情似火,你们在聊天的时候,好歹也捎带上她几句,别把人一个人丢在旁边,就不管了呀。
“周记者,你在这儿跟大伙儿聊天呢?”
那些家属们知道他是部队的军官,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杨同志你来了。”
“杨同志你快坐。”
周记者朝他点了点头,“杨同志,你来了,我在跟乡亲们聊天呢。”
看她的样子并没有不高兴,杨林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些。
“周记者,他们大伙儿刚到这边不久,以前在家里散漫惯了,不知道怎么待客,要是有怠慢的地方,还请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些嫂子们可不认他这话,他们可没有怠慢周记者的地方,周记者跟大伙儿聊天多开心。
不过要说不太周到的地方,好像也有,大伙儿聊了这么久,没叫她到家里去喝口水。
这大热的天,让人在坐在这里,跟他们聊了这么老半天,确实是挺失礼的。
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家属们,纷纷请周记者到家里去喝口水。
周记者摆手拒绝了,她就不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杨林这次过来,是想请她去吃饭的,周记者去叫上林放,就跟着一块儿去食堂。
在吃饭的时候,周记者跟杨林提起扫盲班的事,提出要过去看看。
今天晚上刚好扫盲班上课,杨林拍着胸口跟她保证,自个儿肯定带她过去看。
晚上七点扫盲班上课,他们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却没有去打扰那些人,而是站在玻璃窗边往里看。
里边除了有女同志,还有一些男同志,大家都听得很专注,时不时低头写下什么。
讲台上老师讲的课也很生动有趣,即便只是教人认字,也不会显得很无聊。
周记者站着听了好一会儿,内心赞叹不已。
这个老师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很通俗易懂的语言,跟底下听课的学生解释,他们很容易就能听得懂。
她敢说这个老师的水平,比很多学校的老师,水平还要高出很多。
这也难怪,现在外边的很多老师,为了避免自己出错,只会照着课本念,几乎不会拓展内容。
只有在宽松的环境下,老师才会没有顾忌,才会将自己所学的知识,毫无保留的教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