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有蚂蟥,很多大娘没有穿水鞋,只用布条从脚腕绑到膝盖下边的位置,就下田去了。
她们在田里站了一早上,腿上扒拉着好几条软绵绵的玩意儿。
刚开始叶乐宁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见那些大娘脱下鞋子,拿着鞋底使劲抽,那玩意儿才掉下来。
她看着地上那暗绿色的长条,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大娘满不在乎地说道:“还能是什么,这是蚂蝗。
这蚂蝗忒讨厌,吸血还不能硬拉,得用鞋底这么抽它,它就容易松口了,吐口水撒尿也成,它们也会松口。”
叶乐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地上那暗绿色的蚂蝗,吓得赶紧往后退去。
那些大娘们看见她吓成这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有个啥,不就是几只蚂蝗,看把你给吓的。”
叶乐宁:……
这些大娘可真够乐观的。
这可是吸血鬼,不说它能吸多少血,就看它这浑身软绵绵的丑模样,也怪让人害怕的。
她们怎么能做到这么淡定的。
真是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一点都不怕辛劳。
要换成她,胆子都吓破了,才不敢下田里呢。
叶乐宁再不敢看地上的蚂蝗一眼,绕开它们走。
回去看见陆行肇,她坚持让陆行肇一定要穿上水鞋,坚决不让一只蚂蝗靠近他。
陆行肇没把蚂蝗放在眼里,谁下地干活,没碰见过蚂蝗,碰见蛇虫鼠蚁都是很常见的事。
不过看见叶乐宁这样担心,为了让她放心,他还是乖乖穿上了水鞋。
叶乐宁下午的时候就没有跟着下地了,而是去炊事班找了老陈班长。
老陈班长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饭,看见她过来了,好奇道:“小叶干事,你怎么过来了?
这里烟熏火燎的,可别呛到你。”
叶乐宁:“我就过来看看,老陈班长,咱们部队用油是从哪儿来的?”
老陈班长知道她的脾气,不会随随便便问自己这个问题,认真回答她的话。
部队的食用油是由国家按统一调配,每个士兵每个月能供应1.5斤,连队也会养猪,可以熬制猪油。
有时候油水实在太欠缺了,他也会托关系去肉联厂,弄些猪板油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是很少的,肉联厂那边的货也不是他能随便搞到手的,要不是十分缺油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这样做。
总而言之,他们用的油由国家商业部提供,要是不够,就部队想办法自给自足。
叶乐宁:“我看部队有种不少花生,就没有想过自己榨油吗?”
“那还真有过,在县城有个榨油厂,有时候我们也会弄点花生去榨油,出油还挺高的呢,一百斤的花生米,能榨出四十五斤的油。”
叶乐宁眼睛一亮,她想要听的就是这个,“咱们部队有没有可能,自己采购机器榨油?”
老陈班长嘶了一声,抬眼看向她,她还挺敢想的。
“小叶干事,你又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开了农副产品加工厂,要不咱们就把厂子开得大一点,再弄一个榨油的业务。
反正部队也是有原料,花生是不是还挺多的,农场那边的花生也多,咱们可以榨花生油去卖呀。”
老陈班长就知道她的想法不简单。
“小叶干事,不是我泼你冷水,之前你要弄土豆粉和红薯粉,要的机器不多,部队可以提供支持。
可榨油这事没那么简单,需要很多的机器,得要给花生脱皮的机器,炒花生的机器,榨油的机器,过滤的机器,得花不少钱呀。
咱们部队穷着呢,哪有那么多钱,来买这么多的设备?”
“现在是没有钱,不代表以后没有钱呀。
老陈班长你忘了吗,咱们做了生意,只要供销社结款,咱们就有钱了,不就可以买机器了吗?”
“你还真是当天赚钱当天花,就不能省着一点吗?”
钱都还没到手呢,她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花钱了。
叶乐宁:“我又没有乱花钱,这是投资,咱们买了新机器,就可以榨油了,再卖给供销社。
现在老百姓们缺粮也缺油,只要咱们能供应得起,肯定不愁销路的。”
“我发现你的胆子是真大呀,上面不让做生意,你要把这个厂子越开越大,你就没有想过会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办的这个是农副产品加工厂,是为了带动农业的发展。
你想想呀,这么做既解决了农产品价钱低的问题,给城市居民带来便利,又解决了军嫂们就业难的问题,还给部队挣了钱,提高官兵们的生活条件,一举多得。
这是多好的事情,上头该表扬才对,他们不大力鼓励咱们,要是还使劲挑错处,那他们也太不讲理了。”
她都已经问过陆司令了,陆司令说,在政策范围之内,她做的事情是允许的,这也算是部队自给自足的一种。
只要不存在剥削压榨的现象,没有超出红线,就是可以的。
有了这话,叶乐宁还犹豫什么,开干就是了。
老陈班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说不过你。”
“那当然了,我的话有道理,你肯定没什么话能反驳了。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行吧?”
老陈班长:“什么就定了,这么大的事,我可拿不定主意,你得去跟后勤部商量商量。”
这个事确实是得跟后勤部商量,当初要弄土豆粉条,需要的设备少,这次需要用的设备还挺多的。
供销社的那些款项,会进到后勤部去,想要跟人拿钱,她是得去找司务长,好好跟人聊一聊。
“我知道了,老班班长,谢多谢你,不过我还有点事想要问你。”
她掏出纸和笔,搞得老陈班长如临大敌,“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一问你,每个月的用油情况,才好跟领导报告。”
她问就问呗,突然搞得这么正式,让人怪害怕的。
不过老陈班长很配合她,她问什么,老陈班长只要知道都会回答。
叶乐宁记好自己需要的内容,把小本本塞进挎包里,“老陈班长,今天的事多谢你,我先走了。”
老陈班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是真能折腾。
陆行肇那人不苟言笑,也不爱跟人说话沟通,怎么他娶的这个媳妇,挺喜欢管闲事。
这两口子的性格天南地北,日子是怎么过到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