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乐宁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黄心柔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感觉越来越不自在。
总感觉这姑娘似乎洞察了一切，看自己跟看小丑一样。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林惟一，“惟一呀，你先别忙活了，快过来坐，两位干事有事情要问你。”
林惟一把手上的水擦到衣服上，走过来，局促地低着头站着，双手绞着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营长看见她这样子就来气。
每回见到她，她都是这样畏畏缩缩，在自己家里就跟做贼一样。
他当兵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生出来的孩子竟然这样胆小。
他越看越看不过眼，“站直了，挺直腰杆，抬起头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
林惟一听见他这一声冷哼，吓得一个哆嗦，抿着唇不敢说话，头也没敢抬起来。
林营长看见她这懦弱的样子，更加生气。
刚要发火，黄心柔就劝道：“老林，你别生气，孩子年纪还小呢，慢慢教就是了，你生气能有什么用。”
林营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惟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性格胆小懦弱，一点都不像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他这话比刚才的呵斥还要伤人，林惟一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叶乐宁看见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林惟一小朋友，你不用害怕。
我们是过来帮你的，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们说。”
林惟一微微抬起头，偷瞄了她一眼。
她记得这个姐姐，中午就到家里来过，还替她说了话。
叶乐宁拉了个凳子，“你先坐下，在旁边听着，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你。”
林惟一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双手还是紧紧绞在一起，内心十分紧张。
叶乐宁从小挎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和笔。
“林营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林营长看见她板着脸，表情严肃，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女同志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尤其是这样年轻的女同志，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很严重。
不过还是说道：“你问吧。”
叶乐宁：“请问林惟一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有什么难的，林营长脱口而出，“惟一她今年九岁。”
叶乐宁：“她身高多少？体重多少？”
这些问题林营长还真不知道，下意识看向黄心柔，跟她求助。
黄心柔也有点懵圈了，她哪知道林惟一有多高，又有多重。
谁家没事会关注这个。
“叶干事，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谁没事会在家里量孩子有多高，称孩子有多重。”
叶乐宁皱着眉头看向她，“我现在是在问林营长，一会儿需要你作答的时候，我会问到你的。”
她抬眼看向林营长，“林营长，请你回答，你是否知道林惟一的身高和体重？”
林营长：“我不大清楚，我天天待在部队忙得很，哪有时间关注这种小事。
只要孩子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就行了吗，我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服务办的这些干事，真是闲的没事做了，问的都是些什么废话。
叶乐宁：“林惟一已经九岁了，却没有上学，而是待在家里，你觉得是否正常？”
林营长：“叶干事，我们送她去上学过的，可她在学校里不学好，总是打架骂人，被学校劝退了，我们才把人接回来。
学校不收她，我们总不能把人硬塞进去吧？
再说我爱人也在教她，也不是不让她学习。”
叶乐宁：“这件事情你有跟学校求证过吗？学校那边是什么说法？”
林营长：“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管这种小事，是我爱人去办的。”
叶乐宁：“你刚刚说因为林惟一被学校劝退，所以你们办理退学。想要自己在家里教育她。
请问在她退学回来，这么长时间里，你们对她进行过什么样的教育，取得什么样的成果？”
林营长和黄心柔对视一眼，这个事他交给黄心柔负责，自己很少过问。
黄心柔解释道：“我们家里有三个孩子，壮壮又年纪还小，我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所以还没有教她文化知识。
不过你们放心，等过两天忙完手头上的活儿，我会教她的。”
叶乐宁：“我看林惟一身上的衣服很破旧，明显不合身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给孩子换衣服？一年到头，你们会给她买几身衣服？”
林营长愣了下，抬眼看向林惟一，这才注意到她穿的衣服确实很破旧，而且明显小了，衣服身上紧巴巴的，露出手腕和脚腕。
黄心柔赶紧解释，“叶干事，她现在穿的是高大姐还在世时，给她买的衣服。
不是我舍不得给她买衣服，是惟一这孩子舍不得她妈，我们买来的新衣服她不穿。”
叶乐宁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下来，“高同志已经去世快四年了，这也就是说她现在穿的，还是四年前的旧衣服。”
黄心柔硬着头皮点头，“是这样，她身上这套衣服。确实是高大姐买的。
我也给她买过新衣服，可她都不穿。”
叶乐宁：“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我听说孩子长得很快。
她现在还能穿四年前的衣服，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高增长得并不快？
林营长，你觉得以林惟一九岁的年纪，现在这样的个头是正常的吗？”
还没等林营长说话，江映雪已经开了口，“肯定是不正常的呀，小孩子长得可快了，尤其是小女孩。
我家的小侄女长得可快了，别说四年前的衣服了，就是头一年买的衣服，要是刚刚合身，第二年穿着都显小了。
要是买的大一号，下一年还能穿，不过第三年就穿不了了，只能给妹妹穿。”
她从进门来一直都在忍着，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什么都得出声出个声，要不她得被憋死了。
林营长第一次发现，林惟一确实像她们说的这那样，过于瘦弱矮小了，这跟他记忆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女儿不大一样。
“孩子重起感情，母亲过世了，孩子穿着衣服想念她妈，应该也是能理解的。”
叶乐宁：“所以林营长觉得这是正常的？”
林营长抿紧嘴，并没有回答。
叶乐宁并没有停下，又抛出疑问。
“林营长，你觉得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退学在家帮家里做家务，也是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