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打骂声音终于停下来,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过来开门。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相有些凶,居高临下看着叶乐宁,语气十分不耐烦,“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叶乐宁看了眼屋里的情况,地面凌乱,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护着三个小孩。
那几个小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个人渣,败类。
她冷着眉眼,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服务办调查,你在打女人孩子?”
吴大刚看着那个工作证,带着红红的印章,确实没有作假。
可服务办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怎么没听说过。
难道是跟街道办,妇联是一样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管老婆孩子,他们管不着。
“同志,我管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行,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这话连江映雪都听得很不爽,“什么叫多管闲事,你打女人孩子,我们就能管。”
叶乐宁把自己的工作证收起来,“我们接到有人举报,你在家里打人,所以领导让我们过来看看。”
吴大刚看着眼前穿着体面的工作人员,没有怀疑她们的身份,只是暗自恼恨是哪个小人举报他。
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叶乐宁精致的下巴稍稍抬了抬,“进去,我们要做家访。”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时,气场丝毫不怯,相反,气场还十分强悍。
吴大刚看见她这么镇定自若,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个小干事到底是什么人,真就一点不怕他吗。
叶乐宁趁他闪神的功夫,抬步走到屋子里。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江映雪也追了上来。
吴大刚拧着眉头看着她们俩,“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服务办,你们是做什么的?”
叶乐宁从随身带的小挎包,拿出本子和钢笔。
“服务办是隶属部队的,是部队下边的一个管理机构。
工作证已经给你看过了,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干事,现在先跟你们了解情况,请你们配合。
你要是有异议,等我们家访结束,你可以上部队去问问。”
江映雪眨巴了下眼睛,服务办是隶属部队的吗?
好像他们只是配合部队工作,管理家属院的事务呀。
不过在这个时候,她当然不可能拆叶乐宁的台,同样把脸板得紧紧的。
叶乐宁实在太冷静太从容了,吴大刚被震住了。
他当然知道隶属部队是什么含金量,可自己家里的这点小事,怎么还能劳烦到部队的人?
“叶干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犯不上劳烦部队,你看看……”
叶乐宁一挥手,强势打断他的话。
“劳烦不劳烦不是你说了算的,既然有人举报,领导让我们过来,我们肯定得调查清楚,才能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
所以现在不管你有什么意见,请先配合我们的调查,姓名?工作单位?”
吴大刚根本不把这两个瘦弱的姑娘,放在眼里,可她们身后是部队,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叫吴大刚,是家具厂的工人。”
叶乐宁:“被施暴者的姓名呢?”
吴大刚对她的这个称谓很不满意,“叶干事,什么叫被施暴者,那是我媳妇儿。”
叶乐宁并不解释,只是重复一遍,“姓名。”
吴大刚的抗议接连被她无视,心里有些火气,语气也十分不爽,“她叫做邹秀兰。”
她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伤势。”
那女人拉着孩子,缩着肩膀,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叶乐宁:“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伤势。”
那女人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她的半边脸颊红肿,额头有一片淤青,脖子上还有红印子。
叶乐宁打开小本子,边快速记笔记边说道:“脸颊红肿,疑似被掌掴的痕迹,额头淤青,疑似敲击重物引起淤青,脖子上有掐痕,疑似谋杀未遂。
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伤,一并跟我说清楚。”
吴大刚瞪向邹秀兰,大有她敢说话,就揍她的狠相。
邹秀兰被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没……没有了。”
叶乐宁用笔尾敲了敲桌子,“下午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上有什么暗伤,一定查个清楚。”
吴大刚被吓了一大跳,怎么还要到医院去验伤?
以前他不是没有打过邹秀兰,街道办和妇联的人都来过,调解的次数不少,都只是批评他,也有让他跟邹秀兰道歉的。
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是要把人带去验伤的。
要是带人去医院验伤,这件事可就不一样了。
“叶干事,用不着这么麻烦,她没什么大事。”
吴大刚瞪向邹秀兰,“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叶干事说你没事。”
邹秀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被吴大刚打了这么多次,被打疼了,也被打怕了。
之前的时候,妇联来过,她跟妇联说了自己的情况,没什么用。
在妇联的人面前,吴大刚也保证自己会改,可是当妇联的人走了以后,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后来街道办的人来过,她也曾试图跟街道办的人寻求帮助。
结果呢,街道办的人也只是训斥了吴大刚,并没有别的动作,吴大刚照样想打就打,而且下手还更狠。
现如今又来了一个服务办,而且来的还是,这样两个瘦瘦弱弱的女同志。
要是吴大刚动起手来,恐怕她们都不是对手,她还怎么敢相信她们?
吴大刚见她不敢说话,心里十分得意。
还算她有眼力劲儿。
要是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八道,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叶干事,去医院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我就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
叶乐宁:“不是故意的,你都能把人打成这样,要是故意的话,你还不得把人打死。
到时候就不是我来处理这么简单的,蓄意谋杀,是得交给公安局处理的。”
吴大刚觉得这女同志,简直就是没事找事,自己只是打媳妇儿,她怎么还把事情上升到这种高度?
叶乐宁才懒得管他,看向邹秀兰,“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