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鹭亨子猛地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瞳孔里瞬间被惊讶与惊喜填满。
那惊喜来得太突然，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噌”地一下在她心底点亮，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但紧接着，那一丝担忧也迅速蔓了上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那簇火苗。
程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
他也曾向她坦白表露过，在刚来到地球，力量尚未恢复，谁也不认识的那段日子里，呆在这个陌生星球上时会有一种很孤独悲伤的感觉。
虽然现在有了大家，但那种根植于种族差异的疏离感，真的能完全消除吗？
这样子，真的好吗？
如果想要让程理真正健康，真正快乐地成长下去的话……
果然还是呆在属于奥特曼的完美国度里，和同类在一起，会更轻松更自然吧？
她想开口劝阻程理，让他再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一时的不舍或者责任而做出将来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可是，无论她怎样在心底组织语言，那话语都死死地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因为她不舍得让程理离开，这份不舍如此真实而强烈，压过了所有理性的担忧。
她只能目光复杂地看着程理侧脸，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显得干净明亮的眼睛。
“没关系的，”希卡利博士闻言则是一副完全不用担心的样子，他还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程理的担心有点多余。
“就算你现在想回来你也回不来。”他吐槽道：“因为我还没有把穿梭机搞好，而且我手头上的工作很多，想带你回家要等不少的时间。”
“所以你想回家我也不能把你带回来。”
“……”程理和乌鹭亨子同时沉默了一下，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刚才光顾着情绪起伏，都忘了这茬了。
跨宇宙旅行又不是坐公交车，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程理眨了眨眼，有点哭笑不得，刚才那点下定决心的郑重气氛好像突然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漏进来一点莫名的好笑。
乌鹭亨子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虽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还有时间。
而希卡利博士则是摆了摆手，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总之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的，你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在程理和乌鹭亨子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将两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再见了埃葵斯。”希卡利博士说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告别的话，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投屏。
淡蓝色的光屏闪烁了一下，迅速收缩回程理手腕上的表盘，街道重新被路灯昏黄的光线笼罩。
刚才那跨宇宙通讯退去，只剩下夜晚寻常的静谧。
程理也乖巧地和希卡利博士告了别，虽然对方可能已经听不到了。
他放下手腕，看了看恢复正常的表盘，又抬头看向身旁的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正别过脸去，望着街道对面黑漆漆的店铺卷帘门，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挡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谢谢你。”
“怎么了乌鹭小姐？”程理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走到乌鹭亨子面前，微微弯下腰，想看清她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乌鹭亨子刚才情绪的不对劲，但他不太确定具体是因为什么。
“你是为了我们留下来的吧？”乌鹭亨子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程理。
“原本你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回到自己的故乡的。”她的语气里混杂着感激与愧疚。
她想起了程理描述过的光之国，那个听起来如同乌托邦般完美的地方，有他的家人，朋友，熟悉的街道和光芒。
而地球，虽然有善意，但更多的是战斗，伪装，精打细算的生活，以及身为异类的孤独。
“这有什么问题吗？”程理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他觉得乌鹭亨子的问题有点奇怪。
为家人和朋友而留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像个小太阳。
“这个宇宙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呢！我怎么可以先走呢！”
他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着，“保护地球，保护人类还有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仿佛这是宇宙间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丝毫的勉强或犹豫。
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和事物，是这个宇宙永恒不变的真理。
他绝不后悔。
“……但是，你呆在地球不会寂寞吗？”乌鹭亨子没有被他充满元气的发言完全带跑。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离程理更近了些，关切道：“我们毕竟不是奥特曼，你不呆在同类身边，难道不寂寞吗？”
她想起了程理偶尔望向夜空时，那双冰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类似于思念的情绪。
“我和乌鹭小姐是同类啊。”
程理歪了歪头，露出一副“这不是明摆着吗”的困惑表情，他的语气自然极了。
“再说了，虽然我是很想念光之国，可是你们也很重要呀！”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叫泰迦他们过来玩，为什么非要我回去，他们不可以过来呢？”
“我可以当导游！带他们吃地球的美食，看地球的风景！”
他的思维一下子跳跃到了招待朋友来玩的愉快画面上，开始盘算着哪里的小吃最好吃，哪个公园的景色最适合拍照。
“……说的很有道理，是我钻牛角尖了。”乌鹭亨子闻言，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非此即彼呢？
她发现自己还是习惯性地用过去那种孤立，对抗的思维模式去考虑问题，却忘了程理的世界观从来都是更开阔与更包容的。
光之国和地球，并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单选题。
她抬起手，有些烦躁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刚才那些纠结和担忧突然变得有点傻。
而程理看着乌鹭亨子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从纠结到释然，再到一点点的懊恼，他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开口说道：“难道说……”
“乌鹭小姐这样子说，是因为不希望我离开你吗？”
他问得很直接，带着纯然的好奇，完全没有调侃或者别的意思。
“……我才没有！”乌鹭亨子瞬间提高了音量，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她猛地扭过头，把后脑勺对着程理，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朵尖对着他。
那反应大得有点欲盖弥彰。
只不过，在硬邦邦地否认之后，她沉默了几秒，仿佛生怕程理真的把她刚才的否认当真一样，补了一句：“……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啦。”
“嗯！”程理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格外开心的笑容。
他完全没有深究乌鹭亨子那别扭态度下的复杂心情，只是单纯地为“被人需要和不舍”而感到高兴。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拿着罗布回旋闪光，将其举过头顶，仰着脸，对着路灯的光芒仔细打量着，自言自语般地嘟囔起来。
“不过说起来，爱染诚先生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了我，我该上哪里去找一个可以完美使用暗黑欧布的人呢？”
他转动着手里的回旋闪光，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要不要给朝，让朝去试试看呢？不过朝是地球的天空意志，好像不太合适……”
“……”乌鹭亨子看着程理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苦恼于“暗黑欧布适能者招聘难题”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和微妙情绪都被这幅画面冲淡了不少。
她倒没有不满程理竟然没有考虑过把变身器给她。
不如说，就算程理真的把这东西递到她面前，她八成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比起变成什么暗黑欧布奥特曼，她的内心其实更想脚踏实地，以一个“人”的身份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下去，好好体验那些她曾经错过或者从未拥有过的平凡日常。
战斗和保护很重要，但她现在更渴望的是“生活”本身。
乌鹭亨子看着还在那里列举着可能人选的程理，轻轻叹了口气，吐槽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这家伙有时候敏锐得吓人，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无力。
暗黑欧布的最佳使用者不是一想就知道在哪里了吗？
那不就是一直以来神出鬼没，老是不知道从哪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以各种奇怪方式“训练”程理，亦正亦邪，行走于黑暗之中却似乎总在关键时刻行正义之举的那位——
伽古拉斯·伽古拉吗？
简直像是为这种“黑暗英雄”定位量身定做的。
乌鹭亨子在心底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觉得程理这脑子偶尔是真的不会转弯。
也就是在乌鹭亨子心里默默吐槽，视线无意中扫过程理手中那个罗布回旋闪光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安静躺在他掌心的回旋闪光突然被一柄太刀刀尖刺中，随后当场被挑飞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程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乌鹭亨子也没反应过来。
那刀尖已然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个巧妙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挑——
“啪”地一声轻响，程理只觉得手心一空，罗布回旋闪光便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了半空。
它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在路灯的光晕下翻转着，然后跌落下去，被一只从阴影中恰到好处伸出的手掌托住。
乌鹭亨子和程理立刻齐齐扭头，两双眼睛同时盯向了攻击和夺取发生的方向。
只见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路灯光线与楼房阴影交界的那片朦胧区域里，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内搭的衬衫是红色。
为他那张带着几分邪气与玩世不恭笑意的英俊脸庞增添了些许随性。
他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刚刚挑飞了回旋闪光的蛇心剑。
而他的左手，则正饶有兴趣地将刚刚到手的罗布回旋闪光举到眼前。
用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眼神仔细端详着，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恶趣味。
正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满意的轻笑，目光从回旋闪光上移开，落到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程理脸上，又扫了一眼乌鹭亨子。
“这东西就借给我玩两天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回旋闪光，然后非常自然地将其收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里。
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对着程理眨了眨眼，“我会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