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在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
光斑正好落在程理脸上，他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抱着进化信赖者玩具睡觉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进化信赖者就躺在他枕头边，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塑料光泽。
程理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一把抓过玩具盒，那个做工相当不错的进化信赖者玩具，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跪坐在凉席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庄严和兴奋的奇怪表情。
然后猛地将手中的进化信赖者高高举过头顶，模仿着记忆里奈克瑟斯奥特曼变身的姿势，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奈克瑟斯——！”
玩具内置的声光效果很给面子地响应了，一阵红蓝光芒交替闪烁，还伴随着“扑通扑通”类似心脏搏动的音效。
程理顿时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位孤独而强大的奥特战士，正在面对穷凶极恶的异生兽。
他“唰”地一下从凉席上站起来，就在卧室有限的空间里摆开了架势，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模拟出弓箭光束的姿势。
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咻！咻！”的拟声词，对着空气中假想的敌人就是一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加无影脚，动作大开大合。
“……”床上的乌鹭亨子被这一连串的动静彻底弄醒了。
她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粉色长发，几缕发丝倔强地翘着。
配上她此刻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麻木的脸，活像只炸了毛又强行镇定的狮子。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地板上“英勇奋战”的程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昨晚这家伙抱着玩具兴奋到半夜，睡着了说梦话还在念叨“美塔领域”，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天一亮又来？
她开始深刻反思自己昨天一时冲动买下这个玩具的决定，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她总是不自觉地把程理偶尔冒出来，一针见血看透本质的发言，或者他变身奥特曼时那份沉稳可靠，错当成他心智成熟的标志。
从而忽略了他本质上只是个换算成人类年龄才小学六年级、对心爱玩具毫无抵抗力的小屁孩这个残酷事实。
这种塑料玩具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兴奋的！
“奈克瑟斯——！”程理显然没接收到来自床上那道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再次高举进化信赖者，脸上洋溢着纯粹到刺眼的快乐。
“不要玩了！”乌鹭亨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身上薄薄的空调被坐了起来。
“你已经玩一晚上了！从昨晚回来拆开包装到现在，除了睡觉那几小时，你的手离开过它超过十分钟吗？”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同居，而是在带一个有多动症且奥特曼中毒晚期的人类幼崽。
正沉浸在自己是光之英雄幻想里的程理被这带着明显恼火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他高举玩具的手臂僵在半空，他脖子有点转向床边，对上了乌鹭亨子那双写满“你再玩一下试试”的紫色眼眸。
满腔的英雄气概和战斗热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泄了个干净，他讪讪地放下手臂，进化信赖者玩具也垂了下来。
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低下头：“对不起……但是这是乌鹭小姐送我的礼物嘛。”
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兴奋，忽略乌鹭亨子可能需要休息了。
乌鹭亨子没说话，只是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朝着程理伸出了一只手，手掌摊开，意思非常明确。
程理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心爱的玩具，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挣扎和不舍，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失落阴影里。
但他还是一步三挪地走过去，像交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进化信赖者玩具放到了乌鹭亨子摊开的手掌上。
“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大学吗？快去吧。”乌鹭亨子握紧玩具。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盯着天花板的眼睛。
“早饭我去街边随便找个摊位对付一下，不用管我了。”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我要补觉别吵我”的架势。
程理站在床边，看了看被乌鹭亨子攥在手里的玩具，又看了看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我想带着它去学校”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轻轻“哦”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角落，又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卧室，还特意把门带上了。
在浴室里快速刷牙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换好衣服出来，程理扒在卧室门边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乌鹭亨子似乎真的又睡着了。
他想了想，从自己那个旧运动钱包里数出几张零钱，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用杯子压好——这是留给乌鹭亨子买早饭的。
做完这些，他才轻轻打开大门，又轻轻关上，咔哒一声锁好，下楼去了。
清晨的老旧小区已经热闹起来，遛狗的大爷，赶着上班的年轻人，还有提着菜篮子准备去早市的大妈。
程理在小区门口熟悉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咬着吸管喝豆浆，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城南大学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常用的视频和社交软件。
搜索框输入“埃葵斯奥特曼”，按下确定。
瞬间，瀑布般的信息流刷了出来。
热门视频几乎被他和城市、和人们的各种互动承包了。
他那银色身躯被城市霓虹勾勒出剪影的高清照片，当然更多的是昨天下午他带着学生们飞上天看夕阳的系列抓拍和录像。
角度各异，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无一例外，画面里的银色巨人都透着“有种未经世事的天真和温柔的强大”。
程理咬着包子，手指滑动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几乎是一边倒的赞扬和好奇。
“awsl！埃葵斯看我！”
“昨天在现场！埃葵斯真的好温柔，还特意放慢动作怕吓到我们！”
“只有我注意到他胸前计时器一直是蓝的吗？打了那么大一只怪兽都没闪红灯，这能量储备，新生代债王们看了都沉默。”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才4200岁！换算人类年龄小学六年级！六年级！光之国雇佣童工实锤了！”
“所以他是怎么跑到地球来的？离家出走？迷路？还是光之国的社会实践？”
“宇宙警备队招人标准是不是降低了？”
“别瞎说，我们埃葵斯虽然年纪小，但战斗力一看就不弱好吗？”
“只有我关心他人间体长啥样吗？会不会也是个可爱正太？”
程理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评论，尤其是那些调侃他年龄和猜测他怎么来地球的，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他，讨论的氛围也轻松有趣，这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一边吸着豆浆，一边继续往下翻，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手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南大学门口。
今天校门口似乎格外热闹，进出的学生比平时多，而且很多人手里都抱着或拖着纸箱、编织袋。
程理收起手机，有些好奇地走进校门，随即被里面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从校门主干道开始，一直到两侧的林荫路，甚至一些空地上，密密麻麻摆开了许多地摊。
旧书、旧衣服、小电器、化妆品、毛绒玩具、吉他、画板……
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摊主清一色都是学生模样，有的坐在小马扎上玩手机，有的热情地吆喝着“学姐学长清仓大甩卖，给钱就卖！”。
还有的干脆摆了个二维码，旁边立个纸板写着“自助购物，扫码付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淡淡离愁和甩卖热情的微妙气氛。
程理在一个卖各种动漫手办和模型的摊位前蹲下来看了看，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唾沫横飞地向另一个同学推销一个假面骑士腰带。
程理对模型手办兴趣一般，他更喜欢能发光发声的变身器玩具。
看了几眼就站起身，拍拍灰，准备绕开这些热闹的摊位去教学楼。
就在他穿过一片摆满二手专业书和考研资料的区域时，旁边两个蹲在摊前翻书的男生对话飘进了他耳朵里。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油的男生叹了口气，拿起一本书掂了掂，又丢回书堆：“唉！你毕业以后准备干嘛啊？考研还是找工作？”
他旁边那个穿着篮球背心、身材壮实的男生头也不抬，继续在一堆编程教材里扒拉：“不知道啊，投了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可能……先去找个地方送外卖过渡一下？总不能毕业就家里蹲。你呢？未来有啥打算没？”
“我？”眼镜男苦笑了一下，“我的未来啊……一眼就望到头了。”
篮球背心男生终于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视力很好了，还能一眼望到头。”
“我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属于摸着石头过河，石头还可能被水冲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多少有点无奈和迷茫的味道。
程理停下脚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毕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