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菲伦开启了透视魔法看向程理时,她体验了一把0距离核爆观测员的视角。
菲伦“嗷”地一声低呼,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瞬间就从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毫无防护,凑到核爆中心点零距离观测的倒霉研究员,眼睛差点被闪瞎了!
她当时视野里哪还有什么人体骨骼内脏?
只有一片无比纯粹、无比耀眼、如同实质的温暖又强烈的“光”!
那光芒的强度和质量,完全超出了她透视魔法能处理的范畴。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常规生命体该有的“内部结构”!
“你看见了什么?”梅老师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她对菲伦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很感兴趣。
菲伦用手背使劲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眼睛又酸又痛,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眼前还残留着大片的光斑。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用无比怨念又带着点后怕的语气说道:“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我面前给我丢了一个闪光弹一样。”
不,比闪光弹可怕多了,那是直接往眼睛上泼硫酸的感觉!
“?”梅老师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表情,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非人的改造,内部是一片机械的机器人,甚至是一片虚无,但“闪光弹”这个答案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难道程理的本质是个人形自走灯泡?
他电灯泡成精了吗?
……如果程理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大惊失色然后赶紧阻止她们这种危险行为。
毕竟,作为常年生活在光之国那种光芒强烈到普通碳基生物根本无法直视环境下的光之生命体。
程理所维持的人类外表本质上只是用光能量高度拟态出来的一层精密“皮肤”。
其内在依旧是高纯度的光能量聚合体。
这层拟态很完美,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探测和观察。
但像菲伦这种直接针对“内在本质”的透视魔法,就像是试图用X光去扫描一个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区域——
结果就是被那纯粹而磅礴的光能直接糊一脸,没当场失明都算菲伦魔力控制得好且撤得快。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人当“闪光弹”观测了一眼的程理,此刻正心情愉快地和乌鹭亨子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晚的空气微凉。
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薯条,程理感觉能量满满,走起路来都带着点轻快的蹦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像只刚被喂饱了猫粮的happy小猫。
跟在他身边,一直笼罩在低气压里的乌鹭亨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和酸涩感不但没消,反而更明显了。
她终于忍不住,语气有点硬邦邦地开口:“你心情真好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了里面那点别扭的意味,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抱怨。
“当然了!”程理完全没听出言外之意,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转过身,面对着乌鹭亨子,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吃到薯条了,我还以为今天吃不上了呢!”
他的快乐源泉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有东西吃,而且还是今天想吃的薯条,那就值得开心。
“……”乌鹭亨子沉默了,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她看着程理那张写满“薯条赛高”的单纯笑脸,心里那点因梅老师而起的醋意和烦躁,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最终只剩下一点无奈空落落的感觉。
原来他这么开心,仅仅是因为吃到了想吃的东西而已啊……
她还以为,还以为是因为遇到了那个金发女人呢。
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岂不是显得很莫名其妙,很小气?
想到这里,乌鹭亨子别过脸去,有点不太敢看程理那清澈的眼睛,似乎是有点害羞起来。
“乌鹭小姐怎么了吗?”程理停下了倒退的脚步,凑近了些,歪着头看着乌鹭亨子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
他能感觉到乌鹭亨子情绪不太对,但具体为什么不对,以他四千两百岁的奥特脑回路,暂时还得不出答案。
大脑因为还在庆祝爽吃薯条,而暂时没有去思考乌鹭亨子,自然他的情商还暂时没有上线。
“……没事,”乌鹭亨子摆了摆手,试图把那股别扭甩开。
跟程理绕弯子估计能把自己憋死,她决定直球出击,这也是她和程理相处下来觉得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只是那个金发女人和小理你是什么关系?”
她问完,眼睛不自在地看向旁边的商铺橱窗,假装对里面的模特衣服很感兴趣,掩饰着自己的在意。
这衣服可真衣服啊。
“你是说梅老师吗?”程理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很认真地开始回想和总结,“她是我的大学老师!”
“因为我开学的时候帮她搬过很多资料到办公室,之后她就经常找我帮忙干点杂活了,像整理书架啊,跑腿送文件什么的。”
“她人很好,经常给我零食吃,学校里有什么有趣的活动或者消息她也会告诉我,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老师!”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梅老师的好,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爱,是那种学生对亲切师长,或者晚辈对温和长辈的喜爱。
“……那你很喜欢她吗?”
乌鹭亨子听着程理如数家珍般说着梅老师的好,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忍不住咕嘟咕嘟冒了上来,还掺进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她强迫自己把脸转回来,装作毫不在意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问道,但微微抿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丝在意。
程理闻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啊!”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我看她对你也有意思,你怎么不和她一起?”乌鹭亨子听着程理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醋意,闹起来了脾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程理也有自己的社交和生活。
她也知道程理对任何人都没有她所想的那种感情。
他和谁关系好,喜欢谁,完全和她没有关系,可对她乌鹭亨子来讲……
她希望程理只属于自己。
这份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也许是心在傲娇,也许是在惧怕一旦暴露,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程理一起了。
因为是程理把她从过往的黑暗之中带了出来,即使他自己并不知晓。
面对乌鹭亨子这有些呛人的话,程理只是爽朗的笑着。
他双臂抱于胸前说道:“……我知道梅老师对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说着,他似乎是有些失落起来。
“梅老师的喜欢和其他很多人都一样,大概只是将我当作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或者后辈来看待吧。”
他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乌鹭亨子,里面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刚才提到薯条时还要明亮,“但是,乌鹭小姐不一样!”
乌鹭亨子被他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和灼灼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别开的脸又悄悄转了回来,紫眸里带着点疑惑和期待。
“乌鹭小姐把我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处处照顾的小孩子。”
程理说着,脸上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开心的笑容,他伸出手,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对乌鹭亨子比了个大拇指。
“这对我来讲,让我特别、特别开心!”
“因为这代表乌鹭小姐认为我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奥特战士了!”
他越说越激动,原地小小地跳了一下,手舞足蹈起来:“我想成为像五代雄介先生那样,可以守护大家幸福与笑容的英雄!”
“但是,朝是这样,梅老师是这样,店长姐姐也是这样,大家好像都把我当成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的后辈或者弟弟……”
“即使我已经努力的去战斗,证明自身,但大家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一直被人当作小孩子来看,说实话,我还是挺失落的。”
“但是乌鹭小姐不是,乌鹭小姐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和自身平等的人来看待。”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依旧坚定而明亮地看着乌鹭亨子,“所以!乌鹭小姐是第一个这样看待我的人!”
“是我的NumberOne!”
夜风似乎都因为他这番热烈又直白的宣言而停顿了一瞬。
乌鹭亨子完全愣住了。
她睁大了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像个大型犬一样散发着“快夸我快夸我”气息的少年。
害羞?羞愧?
那些刚才还盘旋在心头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烈,更汹涌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程理心里,竟然是这样一个……特别重要的存在。
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者,也不是需要他仰望的前辈,就只是一个平等认可他作为“战士”身份的同伴。
她还从没想过自己在程理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吗?”她发问。
“当然了!”程理继续说道:“乌鹭小姐在我心里面可是和露纳斯一样位列第一的好朋友!”
“……”
“……”
“……”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半晌,乌鹭亨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她飞快地扭过头,只留给程理一个泛红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声线。
她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带着点傲娇的柔软,“在我心里面,你可不是什么可靠的奥特战士……”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完全是个笨蛋。
“不管现在是不是,我都会努力做到,让乌鹭小姐对我刮目相看的!”
没等乌鹭亨子说完,程理就急切地接过话头,他握紧了拳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对乌鹭亨子保证,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会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奥特战士!
看着他这副模样,乌鹭亨子到了嘴边的那句“你已经很可靠了”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其实已经不需要了,她在心里悄悄地说。
在她最茫然无措、失去一切力量、赤身裸体地站在陌生世界的黑暗小巷里时……
黑暗与困顿中,仍旧能保持着这份近乎天真的正义感与温暖的“人”,不就是最耀眼的英雄吗?
程理已经……是她的英雄了。
她不敢再去看程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了程理前面,闷头往家的方向走。
“快点回去,很晚了。”她丢下这么一句。
“哦!好的!”程理不明所以,但看乌鹭亨子好像不再低气压了,也就开心地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被夜风吹散,只剩下并肩而行的脚步声,和程理偶尔因为看到路边有趣东西而发出的轻快话语。
回到那栋稍显老旧的单元楼,爬上黑漆漆的楼梯,打开家门。
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简单洗漱过后,互道了一声含糊的“晚安”,乌鹭亨子回到了床上,程理则一如既往地躺在了凉席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渐渐涌上,程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
然而,就在他沉入梦乡后——
戴在他右手手腕上那块由希卡利博士亲手制作的机械式腕表,表面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非常微弱,是幽蓝色,在黑暗的客厅里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得像是错觉。
紧接着,腕表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指示灯,由待机状态的暗红色,悄无声息地切换成了稳定的淡绿色。
程理在睡梦中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面。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只有那块腕表上那点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执拗地亮着。
它再次闪烁了几下。
“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