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吓了一跳:“林队长!你疯了?!”
  “正常伞降最低安全高度是八百米!三百米跳出舱,三秒就得开伞,主伞但凡出一点问题,连备伞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在玩命!”
  林川没有犹豫:“黄金救援时间就七十二小时。”
  “多等一分钟,埋在下面的人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我们练了无数次低空伞降,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
  “你把飞机压到三百米,保持平飞。”
  “我第一个跳。出了问题,我担着。”
  飞行员点了点头:“行!我信你黑鹰的本事!”
  “我尽量把飞稳,你们自己当心!”
  林川回到机舱,队员们都看着他。
  他开门见山:“下面找不到完整空降场,原定八百米跳伞取消。”
  “改为三百米超低空强制跳伞。”
  王野吹了声口哨:“三百米?够刺激!老子练了那么久低空伞,总算能用上了!”
  马东梗着脖子道:“跳就跳!谁怕谁啊!”
  没人退缩,没人问万一摔了怎么办。
  林川看着他们,心里微微一热。
  “都听清楚动作要领。”“跳出舱门,默数三秒,立刻拉主伞。”
  “别犹豫,别东张西望。”
  “落地位置尽量选废墟间隙,避开断墙、电线杆和大树。”
  “落地后第一时间收伞,到广场北侧的电线杆下集合。”
  “都给我活着落地,活着救人。明白没有!”
  “明白!”。
  红色警示灯亮起。
  飞机高度表的数字飞速下降。
  八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高度三百!保持平飞!”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绿灯猛地亮起。
  “跳!”林川一声令下,第一个纵身跃出了舱门。
  冰冷的雨点砸在他脸上,风声灌满了耳朵。
  失重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林川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他的右手猛地拉动开伞拉环。
  “嘭”的一声闷响,主伞在头顶猛地张开,下坠感骤然一滞。
  林川睁开眼,操控着伞绳调整方向。
  脚下是废墟,断墙、碎砖、歪倒的电线杆。
  他看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蜷起双腿,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顺势侧身翻滚,卸去冲击力。
  落地,解伞,摘掉头灯。
  整套动作干净漂亮。
  他刚站起身,第二朵伞花就在头顶绽开。
  王野下来了,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我靠!这三百米是真刺激!”他一边骂一边爬起来,扛着伞包跑过来,“川子,没事吧?”
  “没事。”林川摇摇头,“清点人数!”
  一朵又一朵伞花,接连不断地降落。
  三分钟后,所有人全部落地集结。
  落地不到十分钟,林川就把十二个人全部收拢到了广场北侧。
  马东往四周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操……”
  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广场四周,原本应该是楼房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高低不平的废墟。
  碎砖、水泥板、扭曲的钢筋,残渣铺满了所有视线能及的地方。
  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子。
  的几栋楼只剩骨架,可能随时都会倒下来。
  远处有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从废墟深处传出来。
  “救人。”林川快速分派任务,“王野,你带方治、杨昭文、陈朝阳,沿主干道往东排查。”
  “重点搜救浅层被困人员,能听到声音的、能敲到回声的,一个都不准漏。”
  “韩磐,你带段鹏、何志远、徐立新,往西边老旧居民区走。”
  “那片平房多,塌得最狠。注意墙体裂缝,排危的时候别让队员钻进危险区域。”
  “顾正阳,你和马东、郑军留在集结点,用装备搭简易救助点,接收轻伤灾民。我去前面摸一遍情况。”
  王野急了:“你一个人去?这时候了还单干?”
  林川已经背上破拆工具往北边走了。
  “救人不是单干。你们谁有情况,对讲机随时喊。频道保持畅通,三分钟报一次位置。”
  “行动!”
  一声令下,队伍有序的散开了。
  雨越下越密。
  林川踩着满地的碎砖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钢筋绊倒。
  他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喊几声:“有人吗?听得到吗?”
  喊几声就静下来听。
  只要听到一点点回应,立刻循着声音追过去。
  北侧一栋六层居民楼塌了半边。
  楼前是一大片垮塌物堆积成的斜坡,砖墙、家具、被压扁的自行车,什么都有。
  “有人吗?有没有人?”林川又喊了一遍。
  “这……这里……”
  有一个声音从斜坡下面传出来。
  很微弱,是个女孩的声音。
  林川立刻朝声音方向爬过去。
  他扒开几块碎砖,看到一只沾满灰土的手从几块楼板的缝隙里伸出来,手指还在动。
  “别怕,我找到你了。”林川把脸贴近缝隙,“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受伤了?”
  “我……我叫小芸……腿……腿被压住了……好疼……”
  “小芸,你听我说,你被卡住的位置比较深,我要先把上面这些砖清掉,可能会有些晃。你忍着点,千万别乱动。”
  “嗯……叔叔,我妈妈……我妈妈还在里面……”
  林川按着对讲机:“马东,北边居民楼废墟发现被困者,一名女孩意识清醒,她母亲可能还在下方。带上液压剪和破拆钳过来,快!”
  “收到!马上到!”马东道。
  林川开始徒手清理小芸上方的碎砖。
  雨水的浸泡让砖块又滑又重,他双手插进砖缝里,一块一块往外扒。
  手套磨破了,他根本顾不上。
  大约十分钟后,小芸的头和肩膀露出来了。
  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满脸是灰,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意识还算清楚。
  “叔叔,我妈妈……我妈妈刚才还跟我说话……”
  林川往深处一看。
  小芸的母亲在她身体下方,弓着背,双手撑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撑出了一个很小的空间。
  一块沉重的预制板压在她后背上,她头顶的血已经凝固了。
  她没有回应林川的喊话。
  “小芸,你妈妈是不是穿着蓝色衣服?”
  “嗯……妈妈穿的是蓝色碎花的……”
  林川闭上眼,缓了不到一秒,又睁开。
  “小芸,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叔叔会把你救出来的,你妈妈……你妈妈很勇敢,她把你保护得很好。”
  “嗯……妈妈最厉害了……”
  林川把手伸进缝隙里,轻轻摸了摸小芸的额头。
  “你也要厉害,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