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贺孟海一声冷喝。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顿，齐刷刷停下招式，目光下意识朝着林川望去。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林川闻声，微微转头，看向前方的贺孟海，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到！”
“出列！”
贺孟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林川迈步走出队列，立正站好。
“别人都在练军体拳，你为何不动？”贺孟海走上前，眼底满是不满，“昨天实弹考核拿了两个满环，飘了？觉得自己本事大了，基础训练就看不上了？”
在贺孟海看来，新兵最忌讳的，就是骄傲自满。
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眼高手低，看不起基础，迟早要栽跟头。
他本就看重林川，此刻见他偷懒不练，火气更是往上涌。
周围的新兵，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不会吧，林川怎么不练啊？”
“难道真的是拿了满环，膨胀了？”
“连长最讨厌新兵耍傲气，这下要挨训了……”
王野站在队伍里，心里也替林川捏了一把汗，急得直皱眉，生怕他顶撞连长，吃了大亏。
面对贺孟海的质问，林川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道：
“报告连长，不是傲气。”
“这套军体拳，我已经全会，没必要浪费时间重复操练。”
这话一出，操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新兵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军体拳招式繁杂，起落有序，刚入门的新兵，练上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捋顺招式，他才入营两天，居然说自己全会了？
而且，这两天，也是第一次训练这科目。
他从哪里学会的？
简直离谱。
贺孟海更是被气笑了，脸色黑得难看。
“你全会？”
“好大的口气！这套军体拳十六式，招式衔接、步法转换、发力技巧，样样都是功夫，你以为随便比划两下，就叫会了？”
“既然你说会，那就当众打一套。”
“从头至尾，一招不落，架子、发力、步法，但凡有一处差池，今天罚你加练五公里，外加两百个深蹲！”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狂妄自大。
“是。”
林川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他微微侧身，调整身形，双脚分开，站稳马步。
下一瞬。
身形一动。
起手式，落！
弓步冲拳，拳风凛冽，力道沉实，小臂绷紧，腰腹发力，一步踏出，稳如磐石。
紧接着，穿喉弹踢、马步横打、内拨下勾、交错侧踹……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半分生疏，没有半分拖沓。
身形起落之间，步法精准，重心稳固，每一拳打出，都透着实打实的爆发力，筋骨作响，力道内敛，架子比一旁的教员还要标准数倍。
寻常新兵练拳，徒有其形，无力无势，软绵绵像花架子。
而林川的拳，形神兼备，发力通透，一招一式，带着常年淬炼的沉淀，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明明只是基础军体拳，在他手中打出，却多了几分近身搏杀的凌厉。
操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众新兵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孟海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目光死死落在林川的招式上，越看，心头越是震撼。
底子，太扎实了。
不只是会，是精通。
发力、步法、身形、节奏，挑不出半点毛病，远超新兵范畴，就算是老兵骨干，也未必能打得这般利落厚重。
一套拳，短短数分钟，尽数打完。
收势，立正。
林川气息平稳，不见半分急促，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操场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贺孟海才缓缓回过神，走上前，目光落在林川身上，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从哪里学的？”
这般扎实的格斗底子，绝不是凭空而来。
林川早道：“家里爷爷教的，爷爷从小就让我练，打磨身子，熟悉搏杀架子。”
又是这个答案。
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贺孟海恍然点头，心里所有疑惑一扫而空。
他压下心底的惊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军体拳你不用练了。那你想练什么？”
既然基础已经吃透，再重复打磨，确实是浪费时间。
不如因材施教，让他专攻更强的方向。
林川目光笃定，缓缓说道：“报告连长，我想练实战格斗。另外，申请和王野单独一组训练。”
队伍里的王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脸上那股痞气、野性一下子涌了上来，心里乐开了花。
他最烦的，就是这套死板的军体拳。
中规中矩，套路僵化，看着好看，真放到生死厮杀的战场上，太过保守，杀伤力有限，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他骨子里野性难驯，偏爱硬碰硬的实战搏杀，早就不想跟着队伍磨洋工。
能和林川单独练，正合他意。
贺孟海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王野，再想想两人的天赋，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准了。”
“那边腾出一片空地，你们二人自行训练，注意安全，不许私斗，不许受伤。”
“是！”
两人同时应声。
随后，转身走向操场角落的空旷区域，远离操练军体拳的大队伍。
四下无人，只剩一片开阔的场地。
王野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转头看向林川，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战意。
“说吧，怎么练？”
“旁边有沙袋，咱们打沙袋练爆发力？还是咱俩对上几招，实战切磋一下？”
他骨子里好斗，早就想试试林川的近身本事，看看这个神秘又强悍的战友，拳脚到底有多硬。
没想到，林川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炊事班方向，开口吩咐。
“不用沙袋，不用切磋。”
“你去炊事班，借一根实木擀面棒过来。”
王野一愣，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擀面棒？
好好练格斗，借擀面棒干什么？
他挠了挠头，不解问道：“你搞什么名堂？练拳跟擀面棒有啥关系？难不成你还想学着揉面？”
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二话不说，转身一溜烟朝着炊事班跑去。
片刻之后，王野抱着一根粗长的实木擀面棒跑了回来。
木头坚硬，质地密实，沉甸甸的，是炊事班揉面用的老物件，磨得光滑发亮。
“东西借来了。”
王野把擀面棒递过去，依旧满脸好奇，“现在该说了吧，到底怎么练？”
林川没有接擀面棒，径直走到空地上，双腿分开，稳稳扎下马步。
腰身沉坠，脊背挺直，周身肌肉一点点绷紧，线条收紧，四肢筋骨凝实，整个人像一棵扎进土里的青松，纹丝不动。
他抬眼看向王野：“用擀面棒，均匀击打我的四肢、肩背肌肉。”
“力度循序渐进，节奏稳住，不要乱打。”
王野彻底懵了。
拿木头棒子，打自己？
他看着林川紧绷的身形，再看看手里的擀面棒，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过这种练法。
老一辈当兵的，还有江湖里练硬功夫的，会用棍棒捶打肉身，冲击肌肉，淬炼筋骨，打通气血，磨出一身硬皮、一身蛮力。
是传统的硬功淬炼法子。
残酷，直接，见效快，却也格外受罪。
“你疯了？”
“这玩意儿打在身上，疼得要命，淤青少不了，何必遭这份罪？老老实实练拳脚不好吗？”
林川神色不变，目光沉静。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
这具肉身，底子太薄，气血不足，筋骨偏弱。
单纯的跑步、俯卧撑，只能提升体能，淬炼不出近身搏杀需要的硬骨与抗打能力。
想要快速变强，就要用最直接、最艰苦的法子。
棍棒捶打，撕裂表层肌肉，激化气血循环，重塑肉身韧性，练出抗揍、耐打、筋骨强硬的底子。
这是最短的捷径。
“动手。”
林川只吐出两个字，马步扎得更稳，浑然不惧即将到来的痛感。
王野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知道他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
他咬了咬牙，眼底的嬉皮笑脸散去几分，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棒。
“行。既然你要练，我就陪你。”
他调整呼吸，抬起擀面棒，先是放缓力度，对准林川的小臂肌肉，一下，缓缓落了下去。
“啪。”
实木棍棒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林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稳稳扎着马步，心神不动，任由棍棒，一次次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