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那期播完，热搜挂了两天半。
苏清颜没看完整版。她在酒店里拉着窗帘睡了一整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手机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没有张艺兴的名字。倒是有一条微信，发在凌晨两点多，就四个字：“好好休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了把脸。
后来几天，这期节目被网友剪成各种版本到处传。最火的那段就是张艺兴从台阶上冲下来拉她那一把，镜头切到他正脸时，风把他头发全吹乱了，眼睛红得不太自然，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弹幕一层叠一层，有人刷“封神”，有人刷“这还不在一起”，也有人刷“他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苏清颜刷到过几次，每次都很快划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段影像。
录的时候只记得冷，记得风大，记得他抓着她手腕时力气大得有点发颤，记得自己额头撞上他锁骨时那一小块温热的触感。至于他到底是用什么表情说出“你值得”那三个字的，她其实没看清。
她也不想再去看清。
半个月后，《中餐厅》的邀约发到了她手机上。
节目组说，在南方一个海边小镇，开二十一天餐馆。没有对抗，没有淘汰。每天就是进货、备菜、点单、算账、收拾桌子。
她看了一遍流程，回了一个字：“接。”
大巴车沿着滨海公路往南走的时候，窗外的景色慢慢从灰白变成蓝绿。风是暖的，带着咸味和一点点鱼腥气，吹得人发困。
她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地眯了一会儿。后座有两个年轻编导小声聊天，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飞行嘉宾好像有张艺兴。”
“真的假的？那苏老师也在啊，节目组真会请人。”
“故意的吧，不然哪有看点。”
她没动，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听见。
民宿门口堆着好几只行李箱，有粉的，有银的，还有一只贴满了机场贴纸的黑色大箱子。黄晓明正叉腰站在台阶上，举着手机找信号，嘴里念叨着“怎么这地方一格4G都没有”。
杨紫先看见苏清颜，小步跑过来，热情地接过她的防晒衣：“清颜姐，你到啦！我们刚还说呢，太阳好大，你肯定热坏了。”
苏清颜笑着应了：“还行，比雪山暖和。”
“那不能比，那边是另一个极端。”杨紫吐了吐舌头。
姜妍从门口探出半截身子，挥了挥手：“先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快进来！”
林述巍正在屋里开他的厨具箱，锅碗瓢盆码了一桌，见苏清颜进来，抬头点了下头：“苏老师来了。”
尹浩宇站在旁边，抱着一摞单子，朝她弯了弯腰，笑得有点腼腆：“清颜姐好。”
王俊凯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刚才在后院帮房东搬冰柜，白色T恤下摆沾了点灰，额头上亮晶晶一层汗。看见苏清颜站在门口，他小跑了几步，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剩下那个手提包。
“姐，这个也给我吧，你先去洗把脸，外面可热了。”
苏清颜没跟他客气，把包递过去：“谢了。”
“没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黄晓明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拍手，把大家叫到一起。
“都到齐了是吧？那我说一下。咱们这次是二十一天营业，启动资金就那么多，目标是二十万营业额。我当店长，清颜副店长管账，小凯管运营执行，杨紫前厅，姜妍甜品加家常菜，林大厨负责出品，浩宇翻译采购。轮岗制，洗碗、拖地、倒垃圾，谁都跑不掉。”
“没人有异议吧？”
“有。”杨紫举手，“能不能不洗碗？我上次洗了八个锅，手都裂了。”
黄晓明看了她一眼：“没得谈。”
众人笑作一团。
会开完，大家各自回房放行李。苏清颜分到一间朝海的房间，窗户推开就是一大片蓝。海风吹着，白窗帘鼓起来，像谁藏在后面的呼吸。
她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坐在床边出了会儿神。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节目组拉的中餐厅工作群。有人发了一张今天的采购清单，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她顺手回了个“收到”，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上次对话，还停在半个月前。
“好好休息。”
她没回。
现在也还是不知道回什么。
傍晚，一行人穿过一条种满榕树的小路，去餐厅做开荒。餐厅是幢旧式小楼，门口有个木质露台，正对着海湾。墙上爬着半枯的三角梅，门口的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钥匙拧开门，屋里一股潮湿的灰尘味。
黄晓明把电闸推上去，灯闪了几下，终于亮起来。
“行，有电就行。大家分头干，先把大垃圾清出来，再擦灰、扫地、洗厨具。”
没人磨蹭，很快动起来。
王俊凯拿着块抹布擦玻璃，擦到苏清颜那边时，见她蹲在收银台下面，正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姐，地上脏，你找什么呢？”他蹲下来。
“我看看有没有上家留下的账单或者收据，顺便把现有物资清一遍。”她没抬头，手里翻着一个小本子，“钱不多，得算着花。”
王俊凯“哦”了一声，没走，从旁边扯了个塑料袋，帮她把那些废弃小票往里收。
海风从门口吹进来，卷着一股咸湿气和洗衣粉味。
林述巍在后面厨房里喊：“谁帮我递下围裙？我这边试个火。”
尹浩宇跑过去：“我来！”
杨紫拎着两条刚洗好的抹布走过来，朝苏清颜努了努嘴：“清颜姐，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管钱。”
苏清颜笑：“习惯。在极挑也是天天算。”
说到这儿，杨紫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个……姐，我前几天刷到你们雪山那期了，你也太狠了吧，一个人扛他们五个人。最后那下，我差点在沙发上跳起来。”
苏清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节目效果。”
“不是效果吧。”杨紫蹲下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八卦，“张艺兴他……真挺那个的。”
“哪个？”
“就是……真挺在乎你的。”
苏清颜没接话，从纸箱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收银纸，用力撕开包装。
王俊凯在旁边擦玻璃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小紫姐，你再去洗两块抹布吧，这边灰大。”
杨紫撇了撇嘴：“行行行，不问了还不行。”
她走后，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王俊凯继续擦玻璃，没看苏清颜，只轻声说了句：“姐，晚上风大，待会儿回去多穿点。”
苏清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正在和一块顽固的污渍较劲，侧脸被夕阳照着，轮廓干净得像用细笔描出来的。
她“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数零钱。
海风不紧不慢地吹进来，把门口那串旧风铃刮得轻轻响。
和丽江的不一样。这里的风铃声音更哑，像被海雾泡软了似的。
她在心里算着日子。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