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的父母只是老实巴交的职工,一个建筑工人,一个超市收银员。
俩人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考上了京海大学,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
如今,青烟变成了黑烟。
“老师!求求您!求求您再给孩子一次机会!”
他爹直接跪在了辅导员面前,老泪纵横。
他娘也跪下了,把带来的土特产往辅导员手里塞,手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
“孩子不懂事,您打他骂他都行,别让他退学啊!他要是退学了,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铁律如山。
最终,当周浩被拖着离开办公室时,他娘当场就晕了过去。
他爹扶着他娘,自己也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老两口怎么也想不通。
三年前,儿子是全县的高考状元,敲锣打鼓披红挂彩地走出村子。
三年后,儿子是校园贷的代理,灰头土脸身败名裂地被赶出校门。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的?
他们想不通。
这事闹大之后,直接冲上了热搜。
“京海大学校园贷窝案”、“名校学子沦为高利贷帮凶”、“象牙塔里的黑暗链条”。
各大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京海大学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全网都在问几个问题。
大炎最顶尖的学府,怎么会养出这种败类?
如此这般的京海大学,还能坐享大炎第一学府的称号嘛?
京海大学的风气,是不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深夜。
京海大学行政楼顶层。
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此刻灯火通明。
若有外人在此,恐怕会吓得下巴都掉了。
因为此刻,在这所会议室内,几乎汇聚了所有整个京海大学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座的左边那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不怒自威。
他就是京海大学的党委书记苏玄极,全校的一号人物。
右边那位,西装革履,面容儒雅,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正是行政一把手校长孔文渊。
往下看,左右两排座位上坐着的。
党委副书记林明远,纪委书记赵凛,保卫处处长顾戎,党委委员校医院院长温知予,校企总负责人钱承业,五大分区的副校长、各大学院的院长……
还有那位白发苍苍的前任党委书记、如今的特邀顾问武沧海。
而此刻,这群大佬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讨论一个人。
一个叫王霸天的学生。
“啪!”
苏玄极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扔在桌上,率先开口。
“都说说吧,说说你们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说什么?”
校长孔文渊立刻开口,声音里面带着火气,显然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
“说我们京海大学,出了一个当众扇同学耳光、把人脑袋往饭盆里扣的学生?”
“还是说这个学生,现在成了全网吹捧的‘替天行道’的英雄?”
“诸位,我们是京海大学,是大炎最顶尖的学府。”
“在这样任由事件发酵,我们京海大学的清誉会立刻毁于一旦!”
西区副校长柳松立刻接话:“校长说得对。这个王霸天,手段太过了。”
“周浩确实有错,但处理他,有校规,有法律。什么时候轮到学生私自动刑?”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把孩子送到京海来?”
“传出去?”
纪委书记赵凛冷笑一声。
“柳副校长,你以为现在还没传出去吗?热搜前十,我们占了三个。”
“你现在打开手机,全网都在问,京海大学的风气,是不是烂到根了?”
柳松脸色一僵。
“赵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浩这颗毒瘤,在京海大学扎根三年。”
“三年!从裸贷到拉人头,从受害者到加害者,他骗了多少同学?”
“逼得多少人倾家荡产?这三年里,我们的辅导员在哪儿?我们的学生处在哪儿?我们这些坐在主席台上的人,又在哪儿?”
“现在有人替我们把脓疮捅破了,我们倒嫌他下手太重?”
“赵书记此言差矣。”
东区副校长高权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脓疮要治,但不能用刀子乱捅。”
“捅破了,血流一地,谁收拾?”
“王霸天这一闹,就相当于把京海大学架在火上烤。”
“这些负面舆论,是谁惹出来的?是王霸天!”
“诸位,这样真的好吗?”
校企总负责人钱承业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高副校长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控制舆情。”
“我建议,学校先发一个声明,王霸天这个学生……手段确实过激,是不是该给个处分?也算给外界一个交代。”
“交代?”
一直闭着眼睛的武沧海,忽然睁开了眼。
“要我说,确实该给王霸天一个交代,我看该给他发奖状。”
“周浩那小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校园贷搞了半年,你们谁发现了?”
“人家王霸天来学校才几天,一巴掌就把这脓包给拍破了。”
“我看这不是祸害,这是福星。”
“还有,周浩在食堂里跪着喊冤的时候,说京海大学不止他一个代理,光线下推广的人就不下几十个。”
“这些代理,是谁招进来的?”
“这些平台,是谁纵容的?”
“这些学生,是谁包庇的?”
此言一出,校企总负责人钱承业瞬间脸色一白。
“武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武沧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只是想说,怕丢面子?怕丢这种面子就好好的藏起来,不要在拿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往外现了!”
武沧海说话比较难听,这话说完,现在瞬间死寂一片。
“都说完了?”
苏玄极继续开口。
“说完了就该听听别的。南区的单副校长,你那边什么看法?”
南区副校长单宏是个瘦高个,他见书记问向自己,于是开口。
“我没什么高见。”
“南区的孩子们跟化学试剂打交道比较多,实验室安全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学生之间的事,我了解得少。不过既然出了校园贷这种事,我认为那就该查。”
“北区的闵副校长,你呢?”
北区副校长闵清禾是五位分校长里唯一一位女性。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闻言先端起了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苏书记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说说。”
“北区艺术学院的孩子们,心思比较敏感。周浩这件事爆出来之后,好几个孩子给我打电话,说害怕校园暴力现象。”
“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当众莫名其妙的暴打。”
“周浩的确该处置,我不否认这点。”
“但一点程序都不走,一个招呼都不打,谁给他的权力?”
“今天他能在食堂当众扇人耳光,明天他就能冲进宿舍对着其他学生动手。”
“我的建议呢,是直接开除这种暴力恐怖份子。”
闵清禾话语说完,现场再次沉默。
现在局势很明朗了。
支持王霸天做法的有党委书记苏玄极,退休前党委书记武沧海,纪委书记赵凛,南区副校长单宏。
而明确表示该对王霸天进行处置的则有。
校长孔文渊,西区副校长柳松,东区副校长高权,校企总负责人钱承业,北区副校长闵清禾。
双方皆各持一词。于是乎,最终。
大家所有的目光变都落到了未发言的三人。
中区分管副校长许中立。
党委委员、保卫处处长顾戎。
党委委员、校医院院长温知予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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