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药园之后，三人沿着一条半塌的石板路朝沈家镇东门方向推进。
沿途的街巷比药园那边还荒凉，大部分房屋只剩半截墙根，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偶尔能看到墙壁上残存的碑文刻字，字迹斑驳，但依稀辨认得出内容——多半是某某丹师的炼丹心得，或者沈家药铺的铭牌。
“这些零散的碑文倒是也透露出不少信息，比如沈家镇是曾经这些炼丹师心中的圣地，因为第一丹师家族沈家坐落于此。”白彦一边往嘴里丢着野道士炼的神愈丹，一边扭头跟二人细细盘算着。
神愈丹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往下走，身上被紫火灼烧的伤口终于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咱们刚刚遇到的第一个BOSS自言是沈家二房之主，不难想象后面可能还会遇到那个沈家家主，大房的头把交椅。只是现在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这帮炼丹师打架的手段也真都是唔唔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嘴被慕青一把捂住，人也被她的手臂一带，直接拉入一条巷子。
连带陈守一和小厄都被慕青随手拽了过来，捂住了嘴。
“别出声，前面有其他人。”
这句低低的耳语落入耳中，白彦立刻强行止住了下意识的挣扎。
想要探头看看，却怕被发现，一时间有点心痒痒。
却是野道士陈守一，这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头模样的东西，轻轻从巷口丢了出去。
那石头骨碌碌滚到街面上，外表和地上碎裂的砖瓦别无二致，混在碎石堆里毫不起眼。
随后手一摆，面前展开一道光屏，显示的却是方才他们所在的街道上的景象。
好家伙，还是个伪装的摄像头？
接着，又扔出几个小东西在三人的四周，扩散出一道透明的屏障，这才舒了口气道：“好了，我们这一小片的声音暂时会被隔绝。咱们可以放心看看情况了！”
白彦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骚操作，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这野道士打架不太行，但奇奇怪怪的道具倒是收罗了一大堆。什么隐匿石、隔音符、伪装摄像头，兜里跟开了杂货铺一样。
白彦和慕青自然乐得方便，探头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景象。
不得不说，慕青的知觉还是太过敏锐了。野道士做完这一切，又过了足足五秒，前方的另一条街巷里才转过来三道人影。
三个人，清一色黄种人面孔，身上穿的装备风格有点古怪，领头的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颇足，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走路的姿势端得很正，活像吞了根棍子。
难道华国服还有其他玩家进入了？
野道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画面中的声音也被传递了过来。
这几人开口都是叽里呱啦的鸟语，不过被游戏自动翻译后，理解倒不是问题。
“小林君，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不过……先前我们所见的沈家三房之主，都那般难以对付，甚至还折损了上野君和竹下君两人，我们这般直奔沈宅，会不会有些太过冒险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
慕青和白彦、陈守一对视一眼。
“小日子？”
“听起来是。倒霉啊，怎么遇见这么一群倒霉货色……”野道士撇了撇嘴，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
“咋，道哥，你也看小日子不顺眼？”白彦挑了挑眉，转头问道。
“可不嘛。”陈守一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本来小道出身的道观，曾经也是国内数得着的名山大川，悠久门庭。就是当年国难当头，祖师爷带领当代全部的弟子下山，一场大战打没了所有的底蕴，如今只剩我师父他们小猫两三只，沦落到无人知晓，连个旅游景点都评不上。”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那块破旧道符，指腹蹭过符面磨损的笔墨痕迹，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这些当徒孙的，哪有什么好印象？”
“那确实太可以理解了。”白彦点头，深以为然。
她拍了拍野道士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
“道哥，让你的移动摄像头跟紧了，咱们听听这些小日子的打算和收获。要是有机会，那些好东西压兜实在是惹人觊觎，咱们受受累，帮他们拿着，突出一个乐于助人。”
“好好好，这活我乐意干！”野道士搓了搓手，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小心地控制着画面不离那三人。
三个小日子的身影在街巷中缓步前行，领头的那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跟在后面的两人一左一右，时不时交换几句低语，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听领头那位说话。
他们的交流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白彦等人的耳朵里。
“小林君，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一定执着于这个副本的最终奖励？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个副本更接近华夏文化中的丹道，与我们的传统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路子。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吗？”
那个被叫做小林君的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白彦通过光屏看到了他的正脸——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相精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傲慢。
“八嘎！你还是没有明白！”
小林君的声音拔高，一巴掌拍在身后问话之人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打得那人踉跄了一步。
“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些记载吗？此地的丹方，记载着以血肉入丹，提升自身属性乃至生命层次的方法！这可是能令我们快速进化的捷径！”
白彦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帮家伙也发现了血肉炼丹的秘密。而且，和白彦看到整个文明覆灭之后心生警惕不同——这帮人看到的，是“捷径”，足以说明心性不佳。
问话的小日子被打了一巴掌，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小林君，如果国民知道我们以活人炼丹，我们会成为全民公敌！公众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小林君嗤笑一声，尖锐刺耳。
“你在说什么话，川野君！我们的国民本就不多，游戏中的死亡率又如此之高，我怎么可能用国民炼丹！”
被称为小林君的小日子一巴掌又拍在问话的人脑袋上，这次更用力了。
被打的那个捂着脑袋不敢还口，另一个小日子凑上来，满脸讨好：“那……小林君的意思是？”
小林君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但在野道士的监听设备面前，压低了也没用。
“也不怕透露给你们，早在游戏开始前，我们便已经得到了些许消息。日后，不只是各大区之间，不同的国服之间，也是会互通的，甚至还能相互侵略、攻杀，这就是一场养蛊！”
白彦的瞳孔微微一缩。
各国服互通？互相侵略？
这个消息……她下意识地看向慕青，却见慕青无言地点了点头，确认了消息的真实。
“虽然我们国民人数稀少，但可总有的国家，人多得没处用啊。”
说到这里，小林君的嘴角上翘，那笑容阴诡到让人生理性不适。他没有直接点名是哪个国家，但那个方向性不言自明。
另一个小日子恍然大悟，猛劲儿吹捧：“原来如此，小林君是如此打算！真真有先祖遗风啊！”
那小林君虽然尽力保持严肃，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对这句吹捧十分受用。
他挺了挺胸，昂起下巴。
“今人愚昧！先祖曾为国捐躯，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被污为战犯，实在可恨！不过无妨，作为先祖的子孙，我会让国民看到，什么才是正确的！”
小林君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亢奋，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变态的狂热。
“反正……人材，我们家族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越发剧烈的心跳。
随即，慕青手一扶剑柄就要往外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丁点的犹豫。
这姐姐一贯清冷，白彦跟她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脸上露出如此不加掩饰，如此纯粹的杀意。
就连不善战斗的野道士，此时也红着眼睛挽着袖子准备出去拼一波命。
“等会等会！别急！你俩别急！”白彦一手一个猛猛往后拽，好悬才把这俩人按住。
“你别拦我！”
慕青甩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能听得出来她的坚决。
“他妈的，游戏的消息还是我们华国高层从人类的立场考虑，才透露给其他大国首脑的。这群混蛋就这么忘恩负义，还想着干当年的脏事儿？今天我不杀了他们几个，我心里过不去！”
白彦头一回听慕青爆粗口，一时间都有点愣。
这位向来冷静克制、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蓝裙女教官，此刻脸上寒霜密布，令人心畏。
就连野道士也瞪着眼睛，嗓子都粗了几分：“娘了个腿的，虽然小道不能打，但一腔血勇也不输师祖他们那一辈！拼我也能拼掉他们一个！”
小厄蹲在他肩头，尾巴炸成了一根棍子，朝着巷口的方向龇牙，哈了口气。
“不是，别急，急什么。”
白彦的火也很大，负岳的锤柄都被她捏出了吱呀声，但她还是咬着牙把俩人按在了原地。
“就这么上去一人一刀打杀了，也太便宜他们了。”白彦死死按住慕青持刀的手腕，咬着牙解释道。
“废物利用知道不？一会儿，他们肯定要探沈家老宅。咱们跟过去看看，若是他们真有本事通关，咱们就帮一手。”
野道士差点跳起来：“疯了吧你，不杀了他们心里都堵得慌，还帮一手？”
白彦同样瞪了回去。
“你才疯了吧？当然是帮一手BOSS！帮他们干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光屏上那三个还在洋洋得意的身影，嘴角冷冽地一勾，那笑容和平时的没心没肺全然不同。
“不是喜欢炼人吗，今天就让他们几个变成人材，体会下被炼的感觉！以牙还牙才叫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