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笑闹过后，几人围坐在矿洞角落，把那张副本入场券摊开来看。
八个可选副本的缩略图一字排开，每一个都破败得不像正经地方。有的是塌了半边的城池，有的是漂浮在虚空中的碎裂大陆，还有一个干脆就是一片黑雾，什么都看不清。
白彦一个一个划过去，划到第五个的时候停了下来。
缩略图上是一片焦土，地面裂开的缝隙里冒着暗红色的余烬，零星散落着造型古朴的残破丹炉。有几尊炉子还立着，炉口朝天，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烬地丹墟。”白彦念出这个名字，转头看向陈守一。
野道士搓着手凑过来，眼睛一亮：“丹！丹墟！这个这个，选这个！”
慕青也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几人对比了半天其余几个副本，最终拍板选定了烬地丹墟。原因很简单——画面上那些残破丹炉，明摆着和丹道脱不开关系。野道士的新丹方，说不定就藏在里头。
如今白彦和慕青都升了七级营地，装备、属性、特性全面拉满，野道士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太多。更何况，要是真能搞到新丹方，无论是属性提升还是商铺盈利，都是大大的利好。
白彦点开了副本的详细介绍。
「副本名：烬地丹墟。难度：S。副本介绍：这里曾是一个以丹道为天的小世界，却在极尽璀璨时骤然衰落。谁也未曾想到，那突破了困死许久的丹道上限，为人们指明了更远道路的一枚丹，会变成丹道文明走向毁灭的开始。冒险者们，去探索，去经历，去见证，找到那导致丹道衰颓的真正原因吧。」
看完这简短的介绍，几人神色各异。
“又是盛极而衰，一朝落幕。”白彦摸着下巴，“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熟悉就对了，咱们刚从纳森亚出来没几天。”慕青的语气平淡，但眉心微微收拢了一下，“而且，这个小副本的评级给到了S，对应的是S级探险队的难度，比我们目前已经很离谱的探险队分数都还要再高一档。里面估计没那么简单。”
“信息上还说，有遭遇别的探险队的可能。”白彦补了一句，“现阶段敢进S级副本的探险队，应该都是各个大区的头名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
“怎么说？”白彦问。
“我觉得能拼一把。”慕青说。
“那必须干啊！”陈守一拍大腿，“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以丹道立世的文明呢！万一真有什么逆天丹方——”
他后面的话被白彦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截断了。
“稳住，别奶。”
白彦站起来拍了拍手，做了个总结陈词：“现在咱们的实力不是刚出纳森亚那会儿了，这波能打。而且这会儿就算有竞争对手一起进副本，数量也不会太多，正是好时候。”
她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争取把第三个全服全区公告也拿下来。”
有了决定之后，慕青没再犹豫，直接激发了副本入场券。
入场券在指间化为一道白光，旋即扩散，形成一个光门。
白彦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另外三个队友，一猫一猪一马。
阵容是有点荒诞，但战力是实打实的。
“走。”
熟悉的黑暗席卷而来，眨眼间淹没了所有人。
——
视觉还没恢复，一股浓烈的药香已经灌进了鼻腔。
不像是寻常的清香或苦涩，反倒甜腻到有些令人作呕。像是一万颗糖渍蜜饯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发酵出的那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味道，直往嗓子眼里钻。
白彦皱着鼻子睁开眼。
三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身后的芙卢姆不安地用鼻子拱着她的腿，照夜白也低着头打了个响鼻，显得很不喜欢这个地方的气味。小厄更干脆，直接跳上了白彦的肩膀，尾巴绷得笔直。
广场四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千尊丹炉。
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拳头大。虽然破败不堪，覆满灰尘和暗色的锈斑，但每一尊丹炉都在燃烧。炉火颜色各异——有幽蓝的、惨绿的、甚至还有粉色的。跳动的火光把整个广场映得像一场失控的烟火晚会。
但白彦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些丹炉明明只是在安静地烧着，却给人一种不想靠近的别扭感觉。像是每一尊炉子都长了眼睛，正透过炉火盯着她看。
“别碰任何炉子。”慕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白彦点头。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广场边缘，站着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宽大的袍服，手里捧着白色的瓷瓶，正在互相交换。没有一个人说话。动作机械而重复——把瓷瓶递过去，对方接过，打开，倒出一颗丹药，吞下。
然后，那个人的皮肤开始泛出淡淡的金光。
随即，他笑了。
嘴角从正常的弧度开始往两边扯，越裂越大，一直裂到了耳根。五官的位置错开了，牙齿暴露在外，可他的眼睛里全是满足和欢喜，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白彦的头皮炸了一下，胃里翻涌了一阵。
噫！恶心！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和慕青对视一眼。那几个人影身体都隐隐透明，明显是某种残魂一样的存在，并非活物。
三人默契地没有向那边靠近。
“先离开这个广场。”慕青低声道。
白彦和陈守一都没有异议。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先摸清地形再说。
三人脚步放轻，开始沿着丹炉之间的缝隙朝广场外围移动。
走了不到二十步——
“噗。”
身边一尊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丹炉，毫无征兆地灭了。
白彦的脚步一顿。
炉火消失的一瞬间，一道透明的虚影从炉口飘出。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撕裂到夸张的大嘴，双目赤红，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径直朝白彦扑了过来。
“噗噗噗噗噗——”
就像连锁反应。
一个接一个，丹炉的火焰接连熄灭，透明人影像下饺子一样从炉口涌出，带着刺耳的呼号，铺天盖地地往三人身上压了过来。
一瞬间，广场上空飘满了扭动的透明身影，像是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终于逮到了活人。
“靠！刚进本就来群怪！”
白彦骂了一声，二话不说翻身跳上芙卢姆的背。慕青同样利落地翻上照夜白，一拉缰绳，白马长嘶一声蹿了出去。
“道哥自己飞！跟紧了！”白彦回头喊了一嗓子。
陈守一脚下的符箓亮起，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被涌上来的虚影淹没了半个身子，吓得他原地转了三圈。
“等等等等我——！”
现在哪有人顾得上等他。
慕青策马在前，长刀出鞘，一路上当者立断。刀锋划过透明虚影的身体，它们像被切开的水幕一样裂成两半，随即化为灰烬散去。照夜白四蹄翻飞，鬃毛飞扬，跑起来又稳又快。
而白彦这边的动静就大得多了。
芙卢姆一开始还慢悠悠的，小短腿迈着碎步，跑起来跟散步差不多。白彦急得龇牙：“你倒是快点啊！”
粉猪哼哼了两声，像是受了刺激，四条短腿忽然加速。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速度逐渐攀升！
猪突猛进的被动开始生效，芙卢姆的体型没变，但冲刺速度开始疯涨。白彦感觉到身下的那团粉色毛球开始变成一辆失控的小坦克，裹挟着她往前撞。
白彦顺势抡起负岳，大锤一路横扫，沿途虚影被砸得粉碎，连带着好几尊挡路的丹炉都被锤飞了出去，“哐啷啷”地砸在地上碎成一堆废铁。
一猪一人杀出了一条直线型的通道，身后留下一地的碎炉残渣和消散的灰烬。
至于野道士，因为自己飞的速度死活赶不上这俩，白彦无奈之下直接扔了根绳子过去，一头系在猪身后。
陈守一被绳子拽着，整个人像风筝一样在半空中翻滚，衣袍猎猎作响，已经被风吹得快要翻白眼了。
“我——嗝——要——嗝——吐了——”
可惜，没人搭理他。吐了总比死了好吧！
三人——或者说开路的俩人——再或者说骑猪的某人，动静实在是有点过大了。
一路上，丹炉乱飞，虚影破碎，激起的烟尘几乎拉成了一条线。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
在更远的地方，两道视线正穿过废墟的缝隙，落在了她们身上。
远处一座倾倒的丹炉后方，两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装备风格和华区截然不同，一个披着暗银色的斗篷，一个扛着一柄造型怪异的巨斧。
扛斧的男人放下了遮在眉前的手，挑了挑眉：“噢，上帝。难不成有倒霉鬼一开场就被传送到了那片广场中间？”
斗篷男人双手环胸，语气不咸不淡：“谁知道呢。不过，若是不清楚这里的规则，那片广场可就是与坟墓无异了。难得遇见一次其他大区的玩家——”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弯了弯。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