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兹鲁加几乎抓狂。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拿了旗还不走，还在这守山头！
他的两颗脑袋同时瞪大了眼睛，双份的愤怒写在脸上。我当初是狂了点，但这是追着人杀的理由吗？
我都已经不顾一切跑到山顶来了，就差一步了！
白彦站在二号旗前面，双手拄着负岳，歪了歪脑袋看向那些爬上来的残兵败将。
二十一个。腿断的，胳膊缺的，走路歪歪扭扭的，有些甚至少了半个脑壳，勉强靠着残存的炼金回路在运转。
这大概是兹鲁加那家伙的机关偶部队吧，毕竟能干出这种不管不顾，闷头冲刺的事情的，除了布鲁诺也就只有他了。
而这个部队里——没有战兵。属于谁，就很明显了。兹鲁加的两个战兵，早在演武时就被他自己牺牲掉了。
这可怜巴巴的机关偶部队，一路被莱昂的小队射成了筛子，到了山顶还撞上她们俩，怎么说呢——
就挺惨的。
但白彦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她转头看了慕青一眼，慕青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不到半秒，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动手，一个不留。
兹鲁加操纵着最后的残兵，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朝着二号旗发起了冲锋。
让我碰到一下！就一下！短暂地拿到手也行！不然……我这一路的不顾一切，不惜代价，不就成了笑话吗！？
可惜，她们给出的答案是——
不行。
慕青长刀出鞘。刀锋过处，沿途的机关偶齐齐从腰部断成两截，上半身还没落地，下半身已经颓然散架，速度快到连零件崩飞的方向都如出一辙。
白彦紧跟其后，负岳高高举起，朝着一群挤在一起的机关偶砸下去。
“嘭——”
这一锤子，包含着负岳的自适应重量，魔晶战裙的自适应配重额外伤害，三块高品质宝石的加成，堪称普攻即大招！
五具机关偶被砸成了铁饼，严格字面意义上的铁饼，几乎失去了厚度。月光石的溅射效果同时触发，三米范围内另有三具机关偶被波及，零件四散。
白彦头顶，绿字狂冒。如果生命恢复能具象化，大概会如同喷泉一般直冒奶，奶吐了。
兹鲁加的脸已经绿了。一个速度快得看不清，想打都打不到；另一个生命恢复简直不讲道理，感觉打的都没奶的快——你们是要闹哪样？
他拼命地调整指令，让残存的机关偶绕开正面，试图从侧翼靠近旗帜；故意推出一部分机关偶牺牲，把对方引出位置，借机突破；分多个方向，佯攻与总攻交替进行……
他感觉自己已经把脑中仅有的战术翻来覆去地用了一个遍，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只要碰到一下，哪怕一瞬间也好——这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二号旗帜，几乎要成了他的心魔！
然而……一分钟都没用到。
呯——
最后一具机关偶拖着断裂的单腿，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向旗帜扑去，在半空中被负岳直直拍在地上，成为了一幅二维抽象画。
兹鲁加的操控面板上，部队数量归零，两颗脑袋同时面如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王选完了，自己也完了……
白彦看着面前的一地铁饼，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
“这兹鲁加，得罪了一大票人，又成了个废物，现在连血晶也没捞到几块，王选结束不得让人细细切做臊子……”
慕青收刀回鞘，面色冷淡：“没那么大块。”
“……也是。”
祭司的公告声紧接着响起，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莱昂·金鬃方，已持有1号旗三刻钟，锁定本次演兵第一名。”
“兹鲁加方，全军覆没，已淘汰。击败者，莱昂·金鬃一方，获得一枚血晶。”
两条消息接连播报，在其余六名还在艰难赶路的候选人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自己连山脚的影子都没看见呢，人家已经拿下了头名，还顺手团灭了一个候选人？
兹鲁加就算再怎么废物，那也是满编一百个机关偶。排着队站着让人砍，也得好一会儿吧？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他们无从知晓，兹鲁这一路加已经是破釜沉舟，不管不顾了。和排着队让人杀，区别也没有太大。
正当各位候选人面色沉重之际，那一直在暗处袭扰他们的莱昂小队，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每支小队里，都有一名机关偶从藏身的地方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单独来到了每一位候选人的队伍近前。
不是作战的姿态，更像是——谈判。
莱昂的声音从机关偶身上响起。声音传递得很清晰，甚至还保留着他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
“各位，别急着动手。请听我一言。我是莱昂·金鬃。”
这个名字，成功让那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差点下令将面前这个机关偶拆成零件的候选人们，暂时压下了冲动。
头名已定，再打也没意义了。倒要听听，这位大王子还想做什么。
“相信大家已经听到祭司的公告了。”莱昂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牙痒，“现在，我已经锁定了头名，并且淘汰了兹鲁加全队。”
芬里尔阵前，这位狼族候选人双臂抱胸，声音冰冷：“那又如何？要我恭喜你吗？”
“不不不……”莱昂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你还没有明白目前的形势。”
“现在，所有人都处于我队伍的攻击范围内。我可以随意地对任何一路发起袭扰，拖慢他的行进速度。同时，我的两名战兵正在山顶待命，对任何出现在那里的敌人，都不会客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芬里尔没有回话，但他的手已经攥紧了。
莱昂也没打算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这意味着，剩余的排名，将由我说了算。谁想取得旗帜，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同样的话，在六个不同的方位，对六个不同的候选人，同时说出。
气氛凝滞了三秒。然后，芬里尔笑了。眼里全是压抑着的怒意。
“果真如此？可我不信！你埋伏在我周围的兵力，绝不过二十。即使再油滑，若我铁了心要走，也留不住我太久。”
他的手指点了点身后的机关偶方阵，声音沉了下来：“只要我赶到了山脚下，就凭那两个战兵，能拦得住我完整的一支部队吗？”
“你说的没错，她们或许不能。”
芬里尔嘴角刚翘起些许——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莱昂的声音慢条斯理地继续传来，“你的对手，只有我一个吗？”
芬里尔的表情凝住了，似乎知道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需要将你完全拦住，只要拖慢你的步伐。那么在你到达之前，会不会有人比你更快取得旗帜？”
“即使你成功抵达了山脚，又花费大力气击败了我的两名战兵——你的部队折损了多少？其他人会不会趁你疲惫时动手？那时，你保得住手里的旗帜吗？”
“所以我说，决定权在我。有问题吗？”
芬里尔面色铁青，牙关紧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出一个稳赢的局面。
莱昂这家伙根本不需要赢每一场战斗，甚至不需要多拼命。他只需要制造混乱，制造不确定性。
而在所有人都对彼此提防的情况下，唯一能保证利益的方式就是——跟庄。
另一边，雄鹿族少族长，艾尔隆·银枝揉着眉心，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
“莱昂，你已经获得头名了，还不退出演兵，反而在这里搅风搅雨——不违规吗？”
“有规矩说，夺得名次之后必须退场吗？”
艾尔隆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还真没有。
以往的王选里，守住一面旗帜就已经耗尽兵力了，获得名次后自然选择撤退休整。不然，被人团灭了还要资敌一块血晶。谁能想到这一届，头名来得这么轻松，这位大王子获胜之后，手里实力几乎没什么折损？
这还真就给了他翻云覆雨的资本。场上七家里，只有莱昂一方可以不计战损、不管代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六家既要争排名，又要防彼此，还得应付莱昂的骚扰——多线作战，谁扛得住？
现在还存活的几名候选人，没人敢和莱昂就这么火拼起来。打不打得过不说，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自己还会成为其他人眼里行走的血晶。
“所以，说出你的条件吧，莱昂。”艾尔隆放下了手，语气坦然，“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聪明人。”莱昂的语气很诚恳，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我只是想兜售一下之后的排名。规则很简单——一枚血晶，你可以取得二号旗。保你上山无人阻拦，保你守旗三刻钟内太平。第二名的奖励是五枚血晶，你净赚四枚。”
艾尔隆快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得失。
一枚血晶的支出，换来确定性的第二名和五枚血晶的收益。如果不买，就要在莱昂的袭扰下跟其他五家厮杀，结果未知，损耗巨大，还可能名次更差。
账很好算，而且，先做成交易的人，收益最大。因为第二名只有一个。
“成交。”艾尔隆干脆利落地开口，“我以雄鹿族少族长的名誉起誓，若成功取得第二名，演兵结束之后，将一枚血晶交予莱昂·金鬃。”
“成交，合作愉快。”机关偶传来莱昂带笑的声音，“以莱昂·金鬃的名誉，向你保证，第二名会是你的。”
莱昂·金鬃的名誉。不是金狮一族。
艾尔隆的眼神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这位大王子，已经不再以王族的身份自居了吗？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更有趣的事？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