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宝石出现在白彦的手心。
一枚猫眼石，流光在内部游移，像一只慵懒的竖瞳在缓缓眨动。另一枚星辉石，表面星芒闪烁，像是把一小片夜空封了进去。
慕青的视线落在那两块石头上，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这两块宝石她太熟悉了——之前在白大锤的商铺橱窗里见过无数次，每次都要驻足看上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关掉页面。
不是不想买，是压根买不起。
现阶段整个探索者群体的经济水平摆在那，一枚宝石的价值，顶得上普通玩家半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有价无市。
慕青眼前一亮，但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没有马上接过。
白彦缓缓合上手指，把宝石握在手心，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商人在谈判桌前坐定时的那种笃悠悠的劲儿。
“慕青姐，你应该知道，在这个阶段宝石几乎是无价的吧？”
慕青苦笑了一下，点点头：“确实。一枚宝石的提升实在是太大了，当前根本没人买得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
说完，又急急地话锋一转：“不过，我以后会还上的。如果拖得太久，会数倍地偿还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不不不慕青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白彦一本正经地端坐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翘起一只指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在做年终汇报。
“我的意思是，反正现阶段，这两枚宝石借给你，短期内是无论如何都偿还不上的，对吧？”
慕青只能又点了点头。
宝石这东西，不是借给她，用完还能拆下来还回去。镶嵌后再拆卸，宝石就会直接废掉，根本没办法原样退还。等于说，一旦用了，就是单方面的消耗。
“总归都是暂时还不上的债，所以无所谓多点少点，都是差不多的。”
白彦一本正经地忽悠着，那张小脸上的认真劲儿，活像银行的客户经理在推销理财产品。
“但现在情况特殊，你越强，拿到的好处就越多，过时不候。而你现在拿到的好处越多，就越强，之后获得好东西的概率也更高。所以现在的我借给你的越多，你之后的收获就越多，我到时候得到的也越多。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对？
慕青的脑子没有转过来，也没明白白彦到底想说什么。总觉得这个逻辑链条里，哪个环扣被偷偷换了，但一时又找不出问题在哪。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单独的点，确实没毛病。
“所以，我打算在这关键的时刻投资你！”
白彦双手一拍，声音清脆，眼睛亮得像两颗红宝石。
她从背包里翻翻找找，一件一件地往桌上摆。
“宝石都借了，干脆就借到底，把你的战力拉到这段时间能达到的极限，这样你获得的好处就越多，而之后我获得的回报也就越多。所以，这些东西你看看？”
桌面上，物品一件件排开。
首先是一本紫色封皮的技能书，书页边缘流动着靛蓝色的光纹。
「紫品技能书：狼行」
速度专精技能。对于慕青这种本就以速度取胜的玩家来说，属于是匹配程度直接拉满，简直像量身定做。
然后是丹药。
一瓶，两瓶，三瓶……一排排的小瓶子被码在桌上，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整整齐齐。神力丹、巨岩丹、御风丹、锁精丹，各种属性应有尽有。白彦的合伙人野道士制作出来分批上架的货，每一种都还有不少存货。
慕青还没有从大锤重工购买过新上架的高阶属性丹——一方面是价格劝退，另一方面是之前也没觉得有必要在副本里花这么大投入。万一攒着钱，能把宝石的钱攒够呢？
但如果现在全部吃满的话……
三维各加100点，精神加20点。
慕青快速算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虽然以前就知道白大锤很富——毕竟大锤重工那个商铺在探索者圈子里已经相当有名了，无人不知——但这一大堆东西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实实在在被震了一下。
两颗现阶段根本买不起的宝石。
一本自己无比适配，平时难得一见的速度专精技能书，根本就难以估算价值。
一百多枚单颗售价达到150到200银币的属性丹药。
慕青在心里默默估了个总价，然后放弃了，因为那个数字算出来只会让她更加睡不着觉。
自己吭哧吭哧在外面杀半个月，冒着生命危险刷怪刷到吐血，都赶不上这一波外力增幅。
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但慕青还是犹豫了。
她知道面前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不是几百银币的事，是当前版本几乎不可能偿还的天文数字。
“白彦，虽然这些确实对我有用，但是这个价值太……”
白彦小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止住了对方的话头。
“价值不价值的，另说。现阶段，我也不缺钱，根本用不出去！”
这话也只有她这个当前唯一一间商铺的幕后老板才有底气说。日进斗金形容得夸张了点，但白彦的资金确实已经到了“有钱花不出去”的阶段。能买的都买了，但受到玩家们平均探索度的限制，暂时没有更好的装备和材料流通，金币堆在那跟数字一样。
“重要的是，它们现在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我暂时用不上。不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有些狡黠。
“也不白给昂。以后合适的时间，我会朝你要报酬的，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再定，反正我不会吃亏就是了！”
见白彦说得这么笃定，慕青也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小姑娘——猫耳朵竖着，白色的头发蓬松柔软，红色的眼瞳亮晶晶的，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吃亏”，实际上对方担着多大的风险，慕青心里清楚。
她会不会干脆毁约？或是在提升过后凭借武力赖账？
她自己知道肯定不会，可别人凭什么相信？
白彦肯把东西给她，就是自己扛下了损失的风险。而短时间内，只有自己纯纯地在受益，对方什么都拿不到。
这份善意太重了，重到慕青有些不安，有些心慌，甚至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
但她又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变强的路上，一步快步步快。不是每一个副本都有这种快速提升属性的机会。
今天能靠布鲁诺吸到一波属性，是运气。但莱昂说得对，之后的对手不会再给她这种从容蚕食的空间了。
想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保持压制力，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拉高面板。
迟疑了好半天，慕青面色一正，伸出双手，十分郑重地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接了过来。
“小白彦，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分明。
“不用说什么不会吃亏。我知道这是你对我的照顾，哪怕我暂时没办法偿还。”
白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慕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我可以在此立誓。以后你无论要怎样的回报，我能做到的，都绝不会迟疑。不能做到的，也会拼上命去试一试。”
慕青的语气不重，但认真得让人没办法当玩笑听。
白彦心里乐开了花。
有这么一笔账在——或者说，有这份还不上的人情在，以后慕青姐可就逃不脱她的绑定了！钻石级打手，到手！
当然，表面上还是要矜持一点的。
白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行，那我记着了昂，慕青姐。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白彦咧开嘴笑了，利落地拍了一下桌子：
“事不宜迟！慕青姐，现在就把技能学了，然后吃够丹药！晚些说不定还要和那些候选人干架，总得先熟悉一段时间！”
慕青点了点头，拿起那本紫色技能书。
书页在她手中自行翻开，蓝色的光纹涌入手背，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只消几息便彻底没入体内。学习完成。
慕青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里多出的那股灵动的力量，满意地微微颔首。
接下来，就是属性丹了。
慕青拧开第一瓶，倒出一枚药丸。巴掌大小的圆润丹丸，颜色鲜亮，入口即化，味道嘛……还行，有点像嚼了一颗薄荷糖。
第二枚，第三枚，第五枚……
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旁边的白彦，心里有点疑惑。
这小丫头，不去干别的，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吃属性丹？这有什么好看的？
到第二十枚的时候，慕青的吞咽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到第三十枚，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到第五十枚，她开始灌水。
到第八十枚……
“嗝。”
慕青用手背抵住嘴唇，一个打嗝没忍住，耳根立刻红了。
她偏过头，想把这个丢人的瞬间藏过去，却对上了白彦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就在等这个”的红色眼瞳。
慕青明白了，很无奈地明白了。这小丫头，就是在等自己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