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上,承璋来到玲珑房中,皱着眉,一直揉按太阳穴。

“殿下怎么了?”玲珑柔声问。

“承霁突然病倒,不参加冬至宴,我双重计划如今只余一重。”

玲珑起身,走到承璋身后,为他揉按太阳穴,一室静谧。

在外人眼里,这对年轻夫妻似如交颈鸳鸯,恩爱缠绵。

实际玲珑站在承璋身后,难遮厌恶,温声劝承璋,“成大事,越少人参与越好,若用承霁,可能多一重保险,但事后除掉承霁并非易事。”

“身为皇上爱子,如今还住在宫中,你想杀他有重重阻碍。”

“二来,我看殿下有些小瞧丽妃娘娘。”

“她生得下来皇子,养得大他,便是心思缜密之人。”

“要说恨她,恐怕皇后还在贵妃之上,可她活得好好的,不止自己活得好,还有了儿子。”

“将来不管谁坐上皇位,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弟弟总要封个王,给块不起眼的封地,他到时最少落个闲散王爷当当。”

“这不是丽妃娘娘最想看到的结局吗?以现在的情形,她能达成这个目标。”

承璋被玲珑的话打动了。

先前玲珑出主意,他不愿听,只想按自己主意来。

岂知他的性子早被玲珑摸透了。

故而堵死了他利用承霁的路。

自玲珑拒绝让渡财产给承璋,两人关系便不如从前亲密。

见天色已晚,玲珑使个眼色,锦春使立夏去流光院透个消息,不多时琉璃便来了。

进屋和承璋撒娇,又在言语上挤兑玲珑,要把承璋请到流光院去。

玲珑并不恼,承璋本有些犹豫,见玲珑神色淡淡,他被女人捧惯了的,娶回玲珑便不再愿花那么多心思哄着,随即起身承着琉璃去了。

他本意是冷一冷玲珑,叫她知道想在王府过得好,须得放一放从前大掌柜的架子,这府里,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他才是真正的、唯一的主子。

玲珑哪都好,就是性子看着软,实则内核强硬。

恭送承璋离开,玲珑转头便见锦春一脸不忿,当时便笑了,也不安慰,进房卸妆。

外头飞来一只鸟,落在廊下,玲珑透过窗子向外瞧,惊喜地起身,“快,鸽子回来了。”

这就说明喜鹊与立冬在土匪窝里立足了。

……

投靠青衣帮一点不难。

各土匪窝都要人。

他们三人两个男子,一个大嫂,男人可做匪兵,大嫂可以帮着寨子做杂活。

三人都入了伙,喜鹊扮成大嫂,到处走动干粗活。

她本在青楼就熟悉干粗活儿,并不为难。

立冬比她处境要难,扮成男子便要与匪徒整日混在一起。

好在她小时候在街上浪荡,三教九流时常接触,不会露馅。

又有赵澈称做立冬的哥哥,护着她些。

三人就这么先当了小兵,在寨子中安下身。

那些死士分散在镇子里,并没上山,只做出意外时接应他们的应急力量。

喜鹊把山寨的情况告诉玲珑,并告知现下的情况,同时请示下一步。

寨子大当家姓蒋,二当家姓刘。

二当家的妻子也上了山,儿子刘同已经十六七岁,同在山上为匪。

刘同在山上已有两年,跟着父亲杀人劫道,养成了凶狠阴险的性子。

私底下时常以未来当家人自居。

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玲珑回了信,一张小字条上写着八个字:赵澈出头。杀刘同,栽赃老大。

意思是,第一步让赵澈混成个头目,第二步,由立冬寻时机杀他,陷害蒋老大。

如此,在他们内讧时,好由赵澈出面收拾残局。

赵澈必须混出点名目,方能成事。

接近刘同太过简单,刘同出身虽贫苦,却养成了纨绔子弟的毛病,爱赌爱逛窑子。

立冬请他几次花酒,吹捧拍马,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把立冬视为兄弟。

由于时局混乱,抢过往行人不大来钱,寨子粮草艰难,赵澈向蒋老大进言,不如绑了富家公子,索要赎金。

老大欣然应允。

赵澈亲自带人下山,这种事对他这样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来说,小菜一碟。

绑上一位公子哥儿,丢在空置的猪圈里。

喜鹊扮成的大嫂负责给这位公子送饭。

糙米饭内有个断掉的刀片。

公子哥儿晚上割了绳索趁着黑向山下跑。

立冬和喜鹊早就计划好的,立冬一直在猪圈旁埋伏盯梢,待公子哥儿逃走,方去叫来刘同,出主意说,“你爹和老大一直骂咱们没用,是饭桶废物,这次公子哥儿逃走,咱们带自己的兄弟把他抓回来,看老大服不服。”

刘同一听马上应下。

山道儿黑得跟本看不到一尺之外,点上火把,也只照亮丈余距离。

大家分开搜索,立冬带着刘同故意向岔道上走。

走到她提前踩好点的水潭旁边,向水中一看,叫道,“那公子可是落水了?我瞧不大清。”

刘同才上前一步,立冬一推将其推入潭中。

此时,山寨亮起火光,大当家与二当家都知道公子哥儿跑了,所有人点起火把,开始搜山。

水潭里,刘同拼死挣扎,扒住一块石头,喊立冬救命。

立冬站在岸上,火把晃了几晃,熄灭了。

她的面目完全隐于黑暗中,寒风猎猎,吹着她的粗布袍角,她退后一步,站得安稳,声音冷冽,“刘同,你视我为你兄弟,此乃我之耻辱。”

“你的残暴叫我吃惊,你抢人钱财,偏还要取人性命,奸杀女子,虐杀婴童,你简直没有人性,便是做山大王,你也不够格儿。”

立冬蹲下,一根一根把刘同的手指从那石头上掰开,甚至掰断一根指头。

刘同溺水而亡。

待他浮起,立冬将他拉到岸边,用一枚毒针,在他手臂上刺了两个孔。

她打赌山上没有会验尸的人,土匪也不会请仵作。

刘同的死因,由她来编造。

这两个带毒的孔,便说明刘同不是死于溺水。

亮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分散。

恐怕二当家已经发现儿子跑得没影了,除了寻找富家公子,也在寻找儿子。

立冬绕开那些光点,向山寨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