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决定给玲珑点厉害瞧瞧。

合作的事,是玲珑求着他,不是他求玲珑。

谁是主宰,玲珑最好搞清楚。

他背着手在长乐殿的阴凉地来来回回踱步,心中烦躁,将领子揪开一点,今天这衣裳穿得他透不过气。

好了大半个时辰,玲珑才从殿内走出。

母亲竟亲自送玲珑出来。

皇上的心尖宠,贵妃娘娘,送一个和离的、没丈夫的年轻女子出殿!

母亲十分愉悦,态度亲切,叫玲珑有空只管来瞧自己。

玲珑乖得像只兔子,行过礼,走到承璋面前,招呼他,“岐王殿下,咱们回吧。”

贵妃笑盈盈冲承璋点点头,眼神表明自己对这次谈话的满意。

承璋压制住好奇,以后再问母亲即可。

他现在迫切想做的是,压一压玲珑的气焰。

两人坐好,承璋靠着靠背,身体随着马车前行而晃动,他脸上十分冷淡。

过了会儿,不听玲珑说话,他忍不住道,“玲珑,本王改了主意,你的茶引我不想为你筹谋了。”

玲珑仿佛“哼”了一声,抬起眼皮,十分平静却让承璋心中一紧,她道,“真的?”

“请王爷想好再说话。”

“你在威胁本王?”

“不,我没那么无聊,岐王不是孩子,不会拿这种事来玩笑,想必是想清了利弊才开的口。”

承璋猛地向前探身,离玲珑很近,吓得玲珑向后一撤。

他低低笑起来,“狗屁利弊,我就是不大高兴,想你低低头,你怎么还和在书房时一样,不能柔顺点?”

玲珑又恼又不耐烦,“别玩了好吗?”

“我没玩,我想看看没有我的帮助,你会怎么做?”

“利益当前,谁给我使绊子也没用!”

“岂不闻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承璋皱眉嫌弃道,“玲珑,你怎么变得这么粗俗?”

“哈哈哈,四爷,可能我一直都粗俗,以前还在乎别人目光,现在不在乎了。”

“谁给天下女人打了个模子,所有女人都得按着那模子把自己按进去,一个个出来,全是一样的?”

“我进了那模子,可是我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我出来了。真是幸运。”

“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谈生意,你帮这个忙,还是不帮?”

“不帮。”

玲珑笑笑,直勾勾自眼睛看进承璋心底去,“你会帮的,岐王殿下。”

“不然呢?你敢投奔太子那边?”

“愚蠢的问题。我自然不会那么做。”

“成就一件事的确困难很多,但办法也很多。”

到了府门口,她再次道了声,“再会。”便从车上跳下去,头也不回进了院。

她还住着承璋的房子呢,就这般神气,承璋从窗子看着玲珑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她越这样难以打动,他就越是感兴趣。

太柔顺的女子,省心。

可是无趣。

……

及过了晚饭时分,琉璃来到姐姐房中。

她拿着沈正源给她的药方和药盒。

见了玲珑也不问好,将那盒子重重放在桌上,“姐姐,我吃了大半年的苦药,也没能怀上孩子,让赵黎那个贱人抢了先。”

她低着头,烛光摇曳,她脸色忽明忽暗,好像心事起起伏伏。

“姐……我要不要……”

“不要!”玲珑打断。

“这胎所有人都盯着,你万不可随意动手,还有,你身子强健,如何这么久都没怀上胎儿?”

琉璃一怔,她一天天想着怎么加害赵黎,除掉赵黎,却没想到人家也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才会害人,没想过别人也有这样的心思。

“我好笨,一定是这样的。”

“姐姐帮我。”

“慌什么!只是这么猜,我们先请来最好的大夫给你检查身子,在我这边检查,别叫旁人知晓,之后,让我那四个丫头去你府里帮你查找,她们四人心思精细,还有夏妈妈也过去。”

“要有人害你,务必找出害人之法,手上有证据,找机会对敌人致命一击。”

“多谢姐姐,姐姐一回来,我便有了主心骨,前番把我慌得,用遍办法,求遍神佛也不管用。”

“哼,神佛管用,世人自不必再努力过活,你快回去吧。”

“可是那么多人跑我房里,不会引人怀疑吗?”

“我过几天要举行个宴请,就说叫她们帮你备宴,我只有一个条件,这次帮你解决麻烦,你把宋灵儿还我。”

“姐——你是帮自己妹妹,也要报酬?”

“给,是不给?”

“给给。行了吧。什么了不起的丫头片子。”她嘟囔着离开玲珑住处。

玲珑目送妹妹走远,心中暗道,如若琉璃可以永远这般天真,那也是种福气。

妹妹惫懒,但不傻。

……

过几天,夏妈妈带着四个丫头去到岐王府,说是帮助准备几天后的大宴请。

到时要请下京中几乎所有贵女圈子的夫人小姐。

赵黎心中自是不屑,整个圈子的女子,恐怕玲珑能请来一半就不错了。

谁不知她沈玲珑自请下堂,抛下李承远,自己逃离,不信不义之极。

忠贞两字,玲珑可不占一条。

到时这份没脸,怕是就算她再心宽,也咽不下去。

赵黎已经显怀,时常与虞良媛来往。

虞良媛倒是与她很谈得来,两人家世相仿,虞妹妹性子柔婉,不似琉璃张牙舞爪。

虞良媛小字明澈,是个温良和顺的女子。

生得眉清目秀,擅长女红,竟还会裁剪裙子。

心思很灵巧。

可这些优点,岐王似乎全没放在眼里。

对她宠过几天便过去了。

她像一枝天在春天按时开放的小花,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两人见琉璃费心带着人张罗大宴,都暗中生着看热闹的心思。

明澈还去问了问,琉璃傲气十足拒绝了她的帮助。

此时此刻,琉璃谁也信不过。

夏妈妈带着四个丫头把她住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屋里的家什,她穿的衣裳,手工刺绣的针线,连铺盖和床帐都一一检查过。

没找到疑点。

可是玲珑请下的大夫诊出琉璃身子有用药的痕迹。

这才是她不孕的原因。

不管喝多少坐胎药,她都不会怀上孩子的。

大夫开了清除余毒的方子,但一再嘱咐,一定一定要找到毒性来源,不然就如一个烂洞的大缸,一边担水,一边流水,永远接不到水。

越找琉璃越焦躁,咬牙切齿字字叨叨,“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可,谁是这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