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活骷髅”们慢慢向她靠近,突然跑了起来,竟然跑得那么快。
他们伸出的手,手指细得像爪子,指甲长长,扑向她手里的饼。
长卿驾车,狠狠给了马儿一鞭子,车子跑了起来。
那些人好像只有一口气,跌跌撞撞快跑几步,很快就倒在地上。
她心惊肉跳,挑开车门帘问长卿,“我方才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呢?”
长卿反问,声音即硬又脆,一碰就碎。
两人无话一直赶着车走到一处镇子上。
镇子被高高的围墙围起来,要通行路引才可以进去。
不知长卿打哪弄来的路引,两人进入镇子。
这里情况比荒野要好一些,可人数少得可怜。
车子停在一处大户人家院门口,里头传来隐隐丝竹之声,飘落在空空的镇子上空,格外诡异。
不知长卿用了什么办法,两人竟得已进入这家大户暂住。
有丫头过来伺候玲珑,香汤沐浴,绫罗加身。
两人共居一室,还摆了丰富的饭菜。
时才还被快饿死的人追赶,讨好一块干饼。
此时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鱼肉与米饭,玲珑很不适应,像坠入一场怪奇的梦境。
不知是怕是同情还是怪异,哪种情绪更多些。
乐班在空地上吹拉弹唱起来,黑云压在天幕之上,小院内灯火通明。
两人对着满桌菜肴,无人动筷。
“吃吧。”最终还是长卿开口,“不吃也是扔了,怪可惜的。”
“那倒不如给了那些郊野中的饥民。”玲珑提议。
长卿忽而换了嘴脸,嘲讽地一笑,“恐怕这些人把饭喂狗,或挖坑埋了,也不会拿去舍给他们。“
玲珑闭上嘴,她不懂,也不敢问,她隐约感觉自己正在跟着长卿揭开一桩没人愿意揭开,也不敢揭开的秘密。
她此时已是读过许多书的半大小人儿,不是懵懂孩童。
父亲的书房她也进过,折子也拜读过,统统是些称颂之辞。
歌功颂德,说皇上治理有方,开启大梁太平盛世。
可外头真实的样子,竟是这样的。
“可恨有人蒙蔽圣听。“玲珑恨恨说道。
长卿暴发出惊人的大笑,玲珑吓一跳回头恨恨看着对方。
“唉——这些人还真会给圣上开脱,连你这样读过书的人也会这么说。”
他轻飘飘问她,“你以为圣上不知道?”
“哪怕有一个说真话的人,他也应该想一想,再不济,派个钦差出来瞧一瞧。”
长卿痛苦地夹起一块鱼,来来回回瞧了几眼,将鱼放下,长叹一声,说了句玲珑听不懂的话,“早知如此,何必不争?”
“争也并非争的权力,争的是数以万计人的活命之道啊,当时不懂。”
他欲言又止,回看玲珑一眼,眼底带着歉意。
“对不住,把你扯进来,只是我也有不得已之处。回来我会向你解释,你想惩罚我,也由你。”
玲珑至今也不懂那些话的含义。
烛光一晃,窗子外响起夏妈妈关切的问话,“小姐怎么还没入睡?”
“妈妈,我已躺下。”她吹熄了烛火,这种时候,她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他活着。
他还活着!
玲珑眼眶一湿,那日杀死桑妈妈,站在墙头回望她的,就是长卿吧。
当时她就认出那道影子,只是以为对方早就死了。
他不但没死,还就在她身边。
玲珑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甜蜜而慌张,又想起承远今天对她的态度,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方才睡着。
醒来便被坏心情压着,如今见了长卿,哪怕只是道影子,她想要离开侯府的愿望更加强烈。
可头天李承远的态度让她一整天魂不守舍,一点响动都能激得她吓一跳。
晚上李承远回府,府里好一阵忙乱,李承远的腿被人纵马踩断了。
关键是踩断他腿的那人,还逃掉了。
整个府里一片乱糟糟的慌张。
唯有玲珑松了口气,又有些奇怪,怎么运气这么好?
马上联想到那张纸条,是长卿为她出了手。
她想见他,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做为侯府主母,她不得不到房里探望照顾承远。
强装难过,她去灵犀屋内,承远躺在床上,腿上已经上了夹板。
灵犀坐在床边,喂他服药。
“侯爷别担心,想必官府已经在追贼人了。”玲珑安慰。
承远带着怨气看她一眼,玲珑追问,“那人是何模样?若画出影身图,可能抓到的可以快一些。”
承远气哼哼不说话,灵犀道,“说是戴着帏帽,看不清。”
“是不是仇家?”玲珑故意又问。
承远盯着玲珑,斥责,“胡说什么?”
“玲珑口不择言,请侯爷见谅,只是前段时间桑妈妈暴死,说是外头来了人杀的,侯爷又突遭横祸,不免心惊,侯爷可能回忆起来,有没有什么事惹来仇家?”
李承远脸色一变,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我累了。”
玲珑与灵犀一起退出房间,灵犀莫名,“少夫人来之前,侯爷情绪也只是气愤,怎么方才不大对劲。”
玲珑看得清楚,承远眼里闪过的心虚与恐惧。
今天,是个好时机。
她妆台匣子里可是还藏着一枚钥匙呢。
……
是夜,她谁也没带,只与宋焰汇合,偷偷来到书房前,细细辨认锁头上有没有缠了头发,或做了什么印记,确定没有后,打开锁进入房内。
宋焰抹了把头上的细汗,小声问,“少夫人为何非要冒这样的奇险?”
“你不是也想找到李承远的秘密吗?”
“这书房定有暗格机关,咱们一起找找看。”
“也许太阳宫财物被劫案的答案就在这里。你从未想过吗?”
两人不敢点灯,只靠着一点月光摸索着寻找。
找了半个时辰,没有线索,又听到室外有巡逻队经过,两人齐齐蹲下,直等到巡逻队走过去,方才敢继续。
书架颇大,玲珑与宋焰一格格摸过去,发现有一格放着一座装饰用的假山,可这盆景却无法拿下来,是粘在架上的。
宋焰试着左右掰它,没能掰开。
玲珑低声提醒,“拧,用拧的。”
宋焰依照她的提示,一个暗格“突”地弹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暗格中满满书信,若在此处查看,一晚上未必看得完。
“我拿走去看,明天晚上,依旧此时,把信还回来。”
宋焰沉默许久,提醒玲珑,“这是刀尖上舔血,被发现了,少夫人认为侯爷会怎么样?”
“越危险,回报才越高啊。”玲珑道,“再说他腿断着,一时不能动,来不得书房。你放心。”
两人还在说话,巡逻队不期而至,方才不是才走过去吗?
怎么又回来了。
队伍中的说话声飘过来,“方才兄弟觉得那把锁不大对劲儿,再查一下,谨慎点吧。”
宋焰慌了,把玲珑挡在身后,可这书房并无可以躲藏之处,他抽出剑低道,“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把他们都杀了,我自顶罪,少夫人看准时机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