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忙着归拢自己的产业,不管侯府的事务正合她意。
再说眼见到了年下,事情多而杂,灵犀头次操持,少不得受孙妈妈辖制。
这些日子,灵犀倒是时常上门,讨教看账本和算账的方法。
玲珑指出许多账上的问题,灵犀拿着账本子去和孙妈妈理论,没有不赢的。
孙妈妈被她拿住短处治了几次,灵犀不留脸面,当着众人斥责她不配管采买的差。
太夫人态度含糊,只说孙妈妈是承远乳母,不宜罚得太过,冷了下人们的心。
灵犀自然知道太夫人依旧不喜欢她,拿着孙妈妈来牵制她罢了。
北风呼啸,第一场雪不期而落。
玲珑去探望云姬刚回来,去了斗篷,夏妈妈拍着着上头的落雪,低声说,“小姐想不到方才谁来了吧?”
玲珑看地上放着一篓桔子,气味清香,倒是新鲜,哼了一声,“谁?”
“孙妈妈。”
“好啊,她到底来了。”
“她见小姐不在,说晚上再来瞧您。”
……
傍晚时,孙妈妈顶风冒雪再次上门。
玲珑还没问话,她便先跪下了,磕了头道,“老身豁出去老脸不要,来求少夫人手下留情。”
“我倒留的什么情?我又不管事,这府里一切,你只问灵犀便妥了。”
“正是求少夫人接过掌家之事,别再让姨娘管了,谁家府里是由着姨娘兴风作浪的?”
玲珑冷笑同,“她还没兴风作浪,等到她有了孕,成了平妻,那时才够妈妈瞧的。”
“再说,太夫人还有那一天呢,待那时候又是何景象呢?妈妈趁早习惯些吧。”
孙妈妈如今已与灵犀水火不容,一想后头的日子,更是头大。
“少夫人,从前是老奴错了。不知少夫人是宽容之人,求少夫人别和老奴计较。”
玲珑轻轻吁口气问她,“你究竟想要什么?”
“老身想着,那蹄子不过伺候太夫人的一个毛丫头,使了下作手段才当上姨娘,跟本上不得台面,想求夫人,能不能把她掌家权收回来。”
“老奴愿意效忠少夫人。”
玲珑垂眼,面无表情,心中却想:怎么这些人自己是奴才,也并不把奴才当人?小福死得那么惨,孙妈妈竟以为自己能忘了这深仇大恨?锦春被打得养了三个月才起床,孙妈妈敢上门来求情?
这两人虽是奴婢,却也是玲珑最信任的人。
孙妈妈有多轻贱下人,才敢过来求她?
她对孙妈妈笑道,“妈妈只需在太夫人耳朵边吹吹风,让太夫人每隔几日审一审灵犀的账就好。”
“灵犀必然难受。”
玲珑差立冬打听过,灵犀的爹娘迁来京里居住,想必不少花银钱。
一个姨娘每月的出息不过二三两银子,从前做丫头那么多年,爹娘不曾入京。
如今才当了姨娘不到一年,便有钱把爹娘迁入京内,灵犀手脚也不干净。
孙妈妈欢喜地去了。
灵犀的火气如浇了油,她恨不得这老太婆出门撞了马车早早死了才好。
论起来,两人真不知道谁落得多,这老东西不把她放眼里,她可是侯府半个主子。
承远没看不上她,这奴才倒先瞧不上她了。
两人这样的小摩擦自灵犀掌家从未断过。
在采买炭火时,两人矛盾彻底爆发。
入冬火烛、灯油、炭火都是一家商铺送入府里的。
这日来了个求见的,想见主事夫人,这家是如今城里最大的炭火供应铺子,许多大户人家都用着这家的银丝无烟炭。
这家掌柜是个妇人,见灵犀先封银子,又送了篓银丝炭,说是宫里的娘娘们也用这样的。
这炭烧起来不但没烟气,还带着香味,的确好用。
灵犀心中一动,将炭送去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一烧,也很中意。
她便趁机换了供炭火的商户,用了这家。
价钱虽贵,但东西好,最贵的香炭,只给太夫人房里供,其余按地位分别用的银丝炭与黑炭。
因是太夫人的意思,孙妈妈也无计可施,眼见这一宗落到灵犀手里。
之后,又换了供燕窝、供鱼翅等贵价物的商户。
都是京中新开的,玉龙记供应。
传说这家铺子的主子,是皇室背景,有权有势,爱穿紫衣,是个俊俏公子。
孙妈妈倒也不简单,抓了灵犀吃回扣的证据,向太夫人举发。
太夫人叫了灵犀来斥责几句,又叫来玲珑,想叫她接手管灵犀手上的差事。
当着灵犀的面,玲珑道,“母亲,不是儿媳不接,这些日子天气突变,儿媳染了风寒,从前的旧疾也勾出来,恐怕要将养到来年春天才会慢慢好转,不然便春天再接手差事吧,姨娘有什么不大知道的,可以尽管来问我,别叫人家骗了。”
当天晚上灵犀就备了谢礼来瞧玲珑,玲珑推辞不受,只说,“灵犀,你想好,孙妈妈不会与你干休,老话说得好,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明摆着太夫人不会惩罚孙妈妈,你只能受着。”
“我只能推到来年春天,家中掌事权分出一半,也就是两人一同掌家,是我与你,还是我与孙妈妈,这可由不得我了。”
灵犀早把玲珑当自己人,毫不掩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那她真是非要与我过不去了。”
北风吹得窗棂呼啦啦不停地响,雪粒子扑打在窗子上,沙沙响个不停。
灵犀喃喃道中,“她不肯回庄子去,一味留在府里与我争斗不休,能有什么办法叫她悄无声息没了呢?”
玲珑打了个哈欠道,“人活着,七灾八难的,说不得出什么意外便没了呢。”
“姨娘只要留心着,总会有办法治这个老东西。”
灵犀道,“她在账上动手脚,贪府里的银子,太夫人只是小惩,用这些方法跟本扳不倒她。”
“姨娘别急呀,且再看看,万一她出了大漏子,抓住就好了。”
灵犀摇头,“少夫人娘家厉害,比不得我,我只能靠自己,对您来说孙妈妈只是个溪流中的小石头,对我来说,是座爬不过去的山啊。”
第二日,给太夫人请早安,玲珑少见得来迟了。
她脸上带着红晕,神色匆匆向太夫人请安。
灵犀奇怪,问道,“少夫人怎么了?神色这般匆忙?”
“不瞒母亲和姨娘,我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因昨天太冷,贪暖把房门关得过紧,早上晕得人事不醒,叫了大夫来,开了药,又晾了好半天才醒来,再晚点,恐怕人就没了,儿媳受了惊吓故而脸红。”
她接过丫头递来的茶,喝了好几口压压惊,“天儿冷,也难怪她,我把丫头们集合在一起训了话才赶紧过来,因此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