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无趣地摆摆手,“我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为一个下人,说句不中听的,府里别说丫头成群,姬妾也不会少吧?琉璃是娇惯着长大的,要仙女给她弄不来,要个伶俐小丫头,看上了给她不就完了?”

“明儿我还堂兄十个成不成?”

“琉璃虽未过门,却是我打小就认识的,自然待她不同旁人,娇宠些也没什么。”

“父皇是怎么疼我母亲的?可比这个过分得多。”

他把承远能说的话堵得死死的。‘

承远今天受了一夜气,他不能说出灵儿的重要之处。

正常人一看他一个堂堂侯爷,来向妻妹讨要丫头文书,就应该知道好歹。

他们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偏要与他过不去。

他向后一靠,板着脸道,“我若非要拿走呢?皇子府的十个丫头本侯不稀罕,难道我府里没有十个八个能送到沈府的?”

“我要的是宋灵儿的生死掌在我手上。”

承璋收了嬉笑,翘起二郎腿,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摆在那张宽背大椅上。

态度依旧散漫,“她要真不给,你要搜我未来岳家?还是要抄我没过门的侧妃闺房?”

“承璋,你是皇子,更该比常人讲理,而非仗着皇子身份来欺我。再者我们的母亲还是亲姐妹,你莫放刁。”

“我真不讲理又如何呢?”他又笑了起来,脸上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比方才琉璃更叫承远生气百倍。

承璋从椅上站起身,背着手走向厅门向外远眺。

他眺望的方向隐隐可见层层叠叠的宫阙,灯火把那宫阙镶上一道金边,隐入烟尘中,像天宫一般。

可那不是天宫,那是万岁所居的紫桓宫,那里的灯火日夜不息。

他转回身,脸上的神色变了,肃穆之气笼罩全身,他昂起头,垂眸看着坐在椅上还在生气的承远。

两人目光相接,承璋缓缓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说那丫头是侯府所有?”

他的语气像在挖个陷阱,而承璋不屑暗中使绊,哼了一声,将那陷阱公然露出——

“我以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厅中三人皆沉默,承璋肃然,承远愤怒,沈正源暗爽。

“所以呢?王法何在?”承远依旧不服,“的确这里的一切都是万岁所有。那也是万岁的,不是你李承璋的,你是皇子,更不该巧取豪夺。”

话到这儿,谁也不让半步,承璋眼里隐隐初现怒意,对沈正源道,“叫琉璃出来。”

片刻,琉璃从房中走出,一看厅内气氛以及承璋神色,知道几人谈僵了。

她从成璋眼里读懂了什么,转头对着承远行个礼,“侯爷有何吩咐。”

“把那丫头身契给我。”

“没了。”

“什么?!”

“我说已经没了,毁了。”

李承远暴跳如雷,宋灵儿的身契是典身契,本来也就几年时间,不是终身为奴。

到期自动恢复自由身。

全靠一张身契拿捏宋焰这几年,身契没了,灵儿此刻就已经自由了。

宋焰可就变成没了缰绳的野马。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盖跳起又砸在茶碗上,里头的茶水溅出一串水珠。

“不信,姐夫可以搜。”琉璃抱着臂,歪头一脸挑衅表情。

“沈大人,”承远冲着沈正源咬牙切齿,“你一个四品文官,纵着女儿压我长平侯府,沈家在朝堂上是不是不想立足了?”

承璋打断他,“堂兄此言差矣。”

“我已保举沈大人调任殿中省任殿中监,总管皇宫御用之物,沈大人这般才能,待在礼部,亏了。”

谁也不曾注意到,没被烛光照到的角落里,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沈正源自己此时也才知道这个好消息,顿时喜上眉梢。

向着承璋作揖致谢,同时给了琉璃一个赞许的目光。

琉璃高兴得飞起,对承远道,“姐夫,现在我父亲是正三品大员了,你还要嘲讽我们家吗?”

又冲承璋俏生生福了福,“谢过四皇子记挂父亲。”

厅中除了承远,各人皆笑意盈盈,无人看到玲珑已在侧门入口站了多久。

那里在烛光照耀之外,只看得见一条浅色身影,看不清脸。

谁也不知她是什么表情。

直到承璋先看到她,“玲珑,站在那儿做什么?快来。”

玲珑冷着脸走入厅中央,对父亲行礼,“恭喜父亲。终偿心愿。”

沈正源快意,这个位置虽不是对外的朝官,管的是皇上衣食住行,可是油水足,离天子近。

打交道的皆是大皇商,每年只是收礼便要收得手软。

琉璃道,“姐姐,咱们沈家总算熬出头了,不知其中有姐夫出了几分力?”

玲珑不理会这明晃晃的嘲讽,倒希望琉璃可以说得更重些。

反正真正难受的并不是她。

她瘫着脸问承远,“侯爷事情办完了吗?离府时未曾用饭,玲珑体力不支,有些头晕。”

她语气冷硬,承远强咽下一肚怒气与耻辱。

勉强向承璋与沈正源道了别。

出沈府上了车,承远再也忍不住,刻薄道,“你父亲和妹妹真够瞧的。”

“是。父亲将我许给侯府时,以为能沾侯府的光,没想到沾的是承璋的光。妹妹尚未入门,他便这样出力,只怕我在娘家更没立足之地了。”

“多谢侯爷今天带着我讨伐娘家,叫我看清自己的位置。”她尖酸得厉害。

“我……!”

“侯爷,我们府里,琉璃是琉璃,我是我,我指挥不动他,就像侯爷你指挥不动自己的堂弟,我与她也并非一母所出,亲厚程度可能还比不得你与承璋,如今她是借着承璋的地位踩在我头上了。”

“方才母亲也怪我,不该冒然这么回来向琉璃要人……”

她垂首,双手放在裙裾上,绞着手指不再言语,那些未出口的责怪与怨意,都让李承远全然领教了。

承远的憋屈一肚子的难听话,生生让玲珑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