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打开房门向外左右看看,掩上门回头,面色凝重,“方才劝小姐时,我留意着,看到门口地下映着道影子,这丫头……”她神色有些不忍,“怕是真的有外心了。”

“刚才我们回屋,小福躺在床上,一直在哭,说小姐不会原谅她了,她差点害死灵儿,那车子很沉,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子向水里冲,她拉不住,灵儿才落入水中。”

“她们都在劝,小福却咬死小姐生了她的气,直到她们三个要来找你劝一劝,她才止了哭声。”

“我今天没怎么吃她做的菜,也是她自己说的吧,她心细都用到这上头去了。”

玲珑思索着同立疼道,“我若和她们说小福背叛我,没有实证只凭一道糕点,没说服力,反倒散了人心。“

“何况,“她叹着气垂下眼睛,”我也不愿信自己带大了一条白眼狼。“

“如今这院子已经不是铁板一块,只能愈加小心。”

“静秋寡言,半夏听我的话,唯锦春是没有半分心眼子,你交代她——和我有关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记住要说是‘任何人’。”

立冬低声应下,犹豫着道,“只怕是……此时提醒已经晚了。”

“还有,给灵儿派个专门照顾的丫头,片刻不离开她,从明天开始,吃食全部从大厨房里走,这院子里先不开火。”

“我平日也太纵容你们,如今叫你们教起我来了。”她白了立冬一眼,“你去吧。”

立冬出了门,不远处一条小小人影站在树下,从前看,只觉得她孤零零的可怜。

此时既知道她有了外心,只觉可怖。

她那么小,怎么会对别人怀着那么大的恶意?灵儿那丫头,光是接骨时的勇敢便很招人疼。

“走吧,小福,夜深了。”立冬过去,搭着小福的肩。

“小姐说什么了?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小福了?”

立冬低头,也许是映着月光之故,小福的眼睛格外亮。

“胡说什么,小姐说你这段时日可能太累,才一时失手,从明天起,小厨房歇段时日,先不开火了。”

小福神色一黯,垂下了头。

玲珑将那本治河策交给立冬,带话给宋焰,叫他将此书放回至书房,切不可为外人知道。

直到宋焰给了回话“可以办到”,玲珑才放下心。

最少锦春去过书房就算被发现,并未动过书房一纸一笔,当时又不知府里规矩,应该没什么问题。

锦春陪着玲珑到六和堂向太夫人请安。

从六和堂出来时,灵犀追出来,叫了声,“少夫人……”却又不说话。

玲珑对锦春道,“你先去给我泡上老君眉,那茶要第二遍才好喝,一会儿回去刚好喝上。”

锦春应着走开了。

四下无人,玲珑歪着头打量灵犀,“姐姐有话不能同我直说吗?”

灵犀一张俏脸红得滴血,“实在难以开口。”

玲珑已经猜到几分,灵犀生得清秀,举止也得太夫人调教过,虽说不比世家贵女,举止得体大方,给李承远做姨娘也算般配。

再说李承远又算什么呢?

一个男人,不管皮相如何,心地不善,便是从根上坏了。

女子所求不过是“情”,他那么薄情,拿什么支付这些女人待他的情意?

“姐姐有什么话,只管和我说。”

“少夫人一直没和侯爷圆房,不急吗?”

玲珑笑了,“又不影响什么,因为这个他还能不叫我当这个少夫人?”

“我是说,您一直得不到侯爷的心,您……不在意?”

玲珑坦白,“但凡在意也没用的事,便不在意了。我做事,只求有结果。”

“再说,感情需慢慢经营,并非指女子要讨好男子,男子也如此呀?未必只要女人来经营吧。”

灵犀很吃惊,从未听过如此言论,“可是,男子不是女子的天吗?夫为妻纲,向来如此。”

“呵,向来如此的事未必是对的。”

“灵犀姐姐钟情侯爷?”

灵犀缓和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娇羞不已,点了点头。

“姐姐不再好好想一想?京中除了侯爷还有许多旁的男子。”

灵犀叹息,“男子虽多,我在后宅,又岂是由得自己的?不早做打算,韶华易逝,到时只会更加艰难。”

灵犀道,“再者,我和少夫人不一样,我愿意顺着侯爷,如今少夫人和侯爷像是动了意气,闹起别扭谁也不服谁,您真不必如此,侯爷人很温和,并不似外头说的那样冷漠。”

玲珑暗想,灵犀见的李承远是太夫人跟前的李承远,自然只见过他温和一面。

她眼瞧着灵犀要往火炕里跳,又不能说承远一个字的坏话。

“少夫人!”灵犀突然声音绷紧起来,“莫非上次少夫人说的话并不真心?您不想抬我做姨娘?”

玲珑在心中大叫,我哪有?我冤枉。我才不在乎几个女人喜欢李承远,

脸上却温和笑道,“都在太夫人跟前提了,怎么不是真心?我还敢向母亲撒谎不成?”

“我会为灵犀姐姐向侯爷提,不为别的,为侯爷后嗣着想,我不行,也不能挡着旁人不是?”

灵犀喜上眉梢,福了福,低声道,“谢谢少夫人,若真有那日,我当好好侍奉少夫人。”

灵犀走后,玲珑感觉一股燥热,身上绵软无力。

不知何时,天气已初现夏日的炎热。

慢慢向前走,见锦春站在一棵树后隐藏身形,有些可笑,便唤她一起回院。

“春儿,小福来后,你有没有说过咱们方进府时的难处?”

“可能闲聊时说过,小姐当时没掌家权,侯爷又没个好脸,当真艰难。”

如今也没好过到哪去,玲珑想。

玲珑打叠起精神,灵儿的事,还没结束。

她猜的没错,傍晚,正厅摆下晚饭,承远带着云姬上了门。

玲珑见来者不善,起身向承远行礼,云姬在承远身后四处打量,瞧了眼桌上的菜,哼了一声,“又没旁人在,吃得这样简素,给谁瞧?”

玲珑理也不理,对承远道,“侯爷要不要留下一道用饭?”

承远冷着脸坐下,一挥手,所有人退出房去。

他回头盯着云姬,云姬走上前来,“少夫人,承您照顾灵儿,但你妹妹拿走灵儿身契,一个小丫头倒不重要,可侯府的脸被你妹妹踩在脚下,着实可恨了。我瞧少夫人还是把身契拿回来,省得伤了两府的和气。”

“沈府再潦倒,也不至于缺个使唤丫头。”

“今天灵儿便先随我回瑶光苑吧。”

玲珑眼睛落在手中茶杯上,淡然拒绝,“她腿未养好,前儿又落了水,惊魂未定,不易搬来搬去。”

承远站了起来,走到云姬跟前,一股巨大而阴沉的压力充斥着整个厅堂,连玲珑也抬起眼睛紧张地注视着这二人。

他慢慢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出去。

“啪”一声脆响在厅内炸开,惊得玲珑心头一颤,手中的天青杯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这一记耳光打在云姬脸上,惊在玲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