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只在一边看着笑。

承远不松口,他便在一旁道,“多大点事儿,我府里的丫头哥哥随便挑,这丫头琉璃都开口了,你就给她吧。”

“别为难琉璃。”

“琉璃一个女孩子,脸皮薄,又不是不得了的宝贝,你一个爷们家,别那么小气。”

“就是,姐夫别这样小家子气,连四皇子都为我说话了,我的要求也不过份吧。”

承璋句句压着承远,琉璃一听承璋为自己开口,更不得了,大有不给就不走的架势。

要不是知道琉璃与玲珑不对付,承远怀疑琉璃是玲珑弄来专给他难堪的。

承远退了一步,愿意叫灵儿腿好后先去伺候琉璃,用得合适再留她身边使唤。

如此一来,到时告诉灵儿,故意使坏,惹琉璃不高兴,便能得以回来。

这样也不行,琉璃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觑着承远,“姐夫真会哄人,身契不给,也算把人给我了?”

“姐夫是瞧不上沈家还是瞧不上承璋?”

承远听了这话惊得张开嘴,承璋乐得合不上嘴。

见根本拉扯不过琉璃,承远忍着怒气,把身契给了琉璃。

那一刻,琉璃得意洋洋,站也不站起来,坐着伸手接过文书道声,“谢谢姐夫。”

全然不把长平侯放在眼里,把承远嘴都气歪了。

临走,承璋搂着哥哥肩膀,嘻笑道,“别在意,女人家就是这样,瞧上什么便非弄到手,回头我给哥哥赔罪。”

琉璃抖得一场好威风,哪里料到回沈府,有一场风波等着她。

……

琉璃回府,母亲与父亲在正院里等她一道用饭。

自她选了侧妃,父亲便再不与沈夫人一起吃饭,每晚都在主院陪母亲。

三人如寻常人家,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是琉璃自小的愿望。

小时候,总是母亲一人在房中用饭,时不时便抱怨,身为妾室,吃用都比夫人差一截,连吃饭这样的小事,老爷也都陪着沈夫人。

琉璃也觉小时候不大见得到父亲。见到父亲,母亲的卑微小心也让小小的她很难受。

她一直都希望自己对待父母,可以像姐姐那样相得心应手。

姐姐不怕父亲,与父亲对谈说到朝中之事,乃至京中各位世家与人脉,姐姐说得头头是道。

自己就说不出,但是没关系,自此以后皆是别人看她脸色,记她名字,她才不要费这份心。

一整个晚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因为父亲太过严肃之故。

不管母亲说什么话,哪怕提起腹中将要出生的弟弟,父亲都和前几日的温和大不相同,很少接话。

晚饭结束,沈正源起身,高高在上俯看着琉璃,许久道,“你跟我来。”

冯姨娘心神不宁,看着这对父女。

琉璃跟着父亲出了正屋,到无人的抱厦,父亲坐下,琉璃站着,心中着慌。

父亲这副表情,只在姐姐犯了重大过错时才会得见。

父亲严厉之时,府里所有人都不敢多发一言。

此时,父亲将琉璃上下打量一通,问道,“四皇子待你如何?”

琉璃娇羞起来,扭捏着,“父亲提这个做什么?他……他待我很好。”

“你要争取做上皇子妃,别叫赵家那个丫头抢到这个位置。”

“女儿知道。”她想到父亲对姐姐提的要求,不由胆战心惊。

“要仔细打探承璋的喜好,不着痕迹取悦他。”

琉璃瞠目结舌,难道不该男子取悦心爱的女子吗?

父亲一扫便知琉璃打错了主意,“普通男子自然是要取悦心怡的姑娘,可承璋是谁?”

“天皇贵胄,金尊玉贵,更何况生得一副风流相,京中多少世家削尖脑袋想往他府里送女人?”

沈正源展了展眉眼,缓和了声调,“那日选秀,前后选过一百多个世家女子,他竟看中了你,也是出乎为父意料。”

琉璃惶惶然,不敢告诉父亲,承璋对她时冷时热,并不怎么拿她当回事。

高兴时也说些叫人脸红耳热的话,不高兴时全然不睬,平时明明看着他十分圆滑好相处,真正接触起来,并不如此。

他不想理会人时,身上有种拒人十万八千里的冰冷气质。

根本不是宴会时表现的那样。

琉璃其实已经慢慢认识到,自己拿他不住。

她走了神,沈正源严厉咳嗽一声,将她拉回现实。

“你看看这是什么,今天你须给我个交代。”

那褐色信封一拿出来,琉璃感觉自己肝胆已在腹内裂开了。

“这!父亲这东西是哪来的?谁在诬陷我?”

沈正源的失望快要化为实质,他不是失望琉璃人品不好,而是失望她做了坏事,这般不会隐藏。

这一点,她差了玲珑太多,若换做玲珑,定然神情淡淡,问一句,“这是何物”。

“你都没看里头的东西,怎么就知道有人诬陷你?”

沈正源把信丢在桌上,“你总得有个解释,别说这不是你写的,那笔没下过苦功夫的烂字,整个府里会写字的,都写不出这样的字迹。”

琉璃额头已经出了细汗。

怪不得方才玲珑那样对她,玲珑怎么就不肯放她一马?!

她急得口中嗫嚅,“我……我,”这时听到母亲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吩咐下人道,“老爷还没说完话?你们备好进补的乌鸡参汤,一会老爷好喝。”

琉璃忽有了主意,她犹豫着,“是女儿当时嫉妒姐姐能嫁入宋家那样的大世族,和母亲哭诉自己没觅得佳婿能帮上父亲……”

“母亲为着女儿好,才想着坏了青书哥哥与姐姐的婚事,抢过来给我。”

“母亲一心为女儿好,父亲体谅她身为母亲的私心,别与她计较好不好?”

沈正源看着琉璃,心中冷笑,这么不高明的谎话,亏琉璃想得出。

冯姨娘一个内宅女子,的确不识字,但说她敢有胆子破坏宋沈婚姻,沈正源根本不信。

冯姨娘知道他有多在乎这门亲事,根本不敢作梗。

倒是琉璃,不知当时沈家岌岌可危,势如累卵,才会下手。

但她说了,他便当作是真的。

“哼,我可以信你,你敢为今天所说的话打包票吗?”

“能的能的。”琉璃一时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只觉得父亲如今很偏疼母亲,母亲又怀着男孩儿,就如得了免死的丹书铁劵。

“你去吧。”沈正源拿起那封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褐色的信封,很快卷起焦黑的边,化作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