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已想得清楚,琉璃定了门好亲事,父亲就算生气,也不会为过去的事而重责琉璃。

那自己必得要点划算的“补偿”。

每隔上五至十天,玲珑便会到侯府各铺子去盘货盘账。

自她接手账目,侯府的收入上升,损耗减小。

有了这个结果,她出入府门,十分便利。

她选了极平常的一天,出了侯府,照例先到各铺子去盘了账。

之后,回了娘家。

侯府的马车停在沈府大门口,门房看了一眼,殷勤搬来脚踏。

锦春扶着自家小姐下了车。

这个时辰,沈老爷定然在府里。

她先到母亲房中,母亲住在冯姨娘房里,气色比着上次好了许多。

见了玲珑,眼中含泪,将她如小时候那样揽在怀中,“儿“一声,”肉“一声地唤着。

“我儿瘦了些,侯府日子还过得吗?你婆母可有为难你?菩萨保佑我的儿平安顺遂,夫妻和顺。”

玲珑依偎在母亲怀中,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时光。

母亲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气带着一点久不见太阳的阴郁气息。

却是玲珑小时候唯一感觉温暖安全的气味。

直到现在,她依旧怀念这种算不上香气的气味。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有人为难我儿?”

“回来盘个账,一会儿就走,母亲只管好好将养身子,所有事都与您无关,我叫人送回来的人参您可按时服用?”

“都用了,侯府派来的下人们,伺候得极用心,母亲托着我儿的福,过上了好日子。”

她擦了把泪,轻轻摇晃着玲珑,像哄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玲珑回来了?”沈老爷挑开帘子走入房内。

玲珑收起柔软笑意,起身向沈正源行礼,“父亲大人安好?”

看到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冯姨娘,又问,“姨娘胎气还稳固吗?”

胎儿月份大了,她胖了许多,想来定是吃了不少补品。

姨娘得意洋洋,“胎气稳得很,请了几个大夫诊了脉,确定是个男孩儿。”

玲珑回头对母亲道,“母亲稍等,我和父亲有话说。”

“父亲,请到书房说话。”

沈正源不由皱起眉头,到书房说话,必是要说正经且难办之事。

若只是家里那些小事,不必到书房。

男人家商议朝政或族中大事才会在书房说。

他板下脸,玲珑绕开父亲走在头里,回首道,“父亲放心,玲珑所言之事,一定配得上父亲的书房。”

姨娘直翻白眼,小声嘀咕,“拿腔拿调。”只不过上次被玲珑狠狠收拾过,不敢造次。

玲珑头也不回,率先走入二院来到书房。

这里一切如昨,曾经高大的书架与桌子,现在看来,只是平常。

两人在桌边坐下,气氛有些僵硬。

“你二堂姐的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父亲,女儿有一事想请教。这里没有外人,请父亲直白告知。”

“你说。”

玲珑思索良久,抬头问道,“父亲告诉女儿,在咱们这个家里,什么最重要?”

“父亲降职以来,日日忧心,恐怕不止是想回到从前职位,恐怕还想再向上走一走吧?”

沈正源正当年,相貌堂堂,野心勃勃,毕生遗憾是没有儿子。

现在冯姨娘既怀上儿子,他的心里那把火倒烧得比从前还旺。

被女儿看穿心思,他起身在房中踱步,“你说这些做什么,不管为父想要什么,你身为女子能帮上什么忙?要帮也是得看女婿啊。”

“你认为承璋或承远愿意帮助一个不惜背叛和出卖家人,来换取自己平步青云的家族吗?”

“琉璃拿了灵芝是她不对,可她并没想到有可能夺了你二堂姐的命,她一心向上,倒也不是坏事。这件事没你说的这般严重,谈不上背叛出卖。”

“这件事的确可以算她年纪小不知事。”

“那这件呢?”她从怀中取出那张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琉璃的字太好识别,沈正源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玲珑多智,要强,他是知道的,心中一直可惜玲珑不是男儿身。

故而有入宫陪读的机会,他把玲珑送了进去,像要求男子一样要求她。

琉璃不同,自小琉璃心思重又不爱说,吃不得苦头,又爱争抢,即使是儿子,也不是成大器的材料。

他的确想要两个姑娘强些,将来觅得佳婿,助他一臂之力。

可不曾想过琉璃会出卖沈家的秘密,她这不是害玲珑一人,若当初真按冯姨娘的主意强行验了身,就算玲珑是黄花大闺女,以玲珑的个性,再也不会和他一条心。

他是事后冷静下来才想通这点。

好在侯府娶走玲珑,算有惊无险,没误了玲珑,也没误了他自己。

如今看来,大姑娘的确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父亲可知道,若非我给沈太夫人写了自荐信,现在的玲珑,不是出家为尼便是视父亲为仇敌。”

“可琉璃,竟然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便出卖自己的亲姐姐。”

“请问父亲,这件事,怎么了?”

沈正源闭上眼睛,心中沉甸甸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总不能要了琉璃的命,或坏了她与四皇子的姻缘来为玲珑出气。

“你说怎么办?”

“我要您,把冯姨娘肚子里的男孩子养在我母亲跟前。”

“这个本就应该……不是,你……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他看到玲珑脸上出现一抹冷酷之色,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

“玲珑,她可是琉璃的亲生母亲,你不怕琉璃将来恨你?”

“这个恨,我要父亲替我担下来。”

“冯姨娘入府十几年,欺负了我母亲十几年,我没有计较过。母亲没生出儿子,一直心存愧疚,你偏疼姨娘我也没计较过,可是,这件事差点夺了我的性命,父亲……你知道我的性子。”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少女的娇柔,只有和他如出一辙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