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在外答,“是灵儿,笨手笨脚打碎了汝窑盖钟。”

“蠢钝如猪,当的什么差!”云姬像找到发泄的东西,挑帘出屋。

……

玲珑板着脸重新分了差,训斥众仆,“往后当差都有个章程,谁的差事,谁自己负责,章程我写好,会叫夏妈妈给各位诵读,别犯了错,又找人来说情,到时别怪我不好说话。”

“还有一条,这府里往后,再有人传闲话,嚼舌根,只要有人举发,举发者赏五百钱,传言者罚五百钱,都听明白了?”

“上个月的烂账我会一笔一笔查清楚。谁糊涂油蒙心,从差事里谋利,我会一一处罚,有做错事的,尽都可以早点来认错,等我发现,一概撵到庄上做一年苦力。”

玲珑端坐廊下,捧着热茶训话,下头众人无不垂头,谁也不敢吱声。

……

散了众人,立冬跑进院来,低声和玲珑说了几句话,玲珑脸上顿时积起一片阴云。

侯府虽有事,却并不算难缠,家里的事才真叫她烦心。

“套车,叫上半夏,你们俩跟着我回沈府一趟。”

这次,她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出门,不必再回了谁。

车上,立冬骂道,“二小姐太不知好歹,老爷尽是纵着她,如何了得?”

回了沈府,玲珑直接去了母亲房里。

母亲如今已不住正院上房,挪到西院一处厢房内。

推开门,采光不好,大白天也需点上火烛,却并没点。

一片昏暗中,她站了一会儿,才看清母亲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

院里静悄悄的,下人们不知跑到哪里去躲懒。

她脑子里响的全是琉璃对她说的话——你自己也不想活成你母亲那样啊?

“玲珑?”母亲听到声响,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

“立冬把火烛点起来!”

“半夏去请父亲来。”

母亲伸着手,拉着玲珑,眼泪落下来,“莫为我和你父亲争吵。”

“不过挪个屋子,她要待产,想住的好点便让给她吧。”

“母亲!明天她要用你的血做药引,你给不给?”

“后天,她要吃你的肉,你给不给?”

她许久没有这样提高声音说话,自己的心先“怦怦”跳起来,怒意烧得连手指都在轻轻抖动。

她努力按捺怒火,把娘亲扶起来,为她垫个粗布软垫,叫她坐好。

“母亲,你听儿说,儿如今不在府里,不能为娘出头,娘亲一生软弱,为儿打算,能不能硬气一次?”

玲珑几乎不哭,这次她隐隐含了泪光,“没了娘,儿怎么活?”

沈夫人已是泪流满面,揽住玲珑,“是娘不争气,没生下一个儿子,你要有哥哥弟弟撑腰,便不是如此光景。”

“娘,你该为我骄傲,孩儿走到哪里,都活得下去。孩儿不比男人差。”

“爹爹快来了,你听好,姨娘这个孩子生下来,你要夺子,你在沈府地位越稳,孩儿在外越放心,也能放手一搏。”

“孩儿越好,娘也越好,为孩子故,娘亲这次定要狠下心肠。”

“娘有玲珑足够,不想养那贱人的骨肉。”

玲珑厉声道,“可是爹爹在意,你把住爹在意的东西,就把握住了爹的软肋!”

“你放心,”玲珑冷笑,“你以为爹在意的是姨娘?”

“那么多美貌女人,姨娘没了,如同烂了件衣裳,再换一件便是,可孩子不一样,那是他的骨血。”

她把身上荷包取下,为母亲别在腰间,“里头放着一丸药……”

她在娘亲耳边低语,外头已经听到父亲的声音——“玲珑回府做什么?”

玲珑直起身子,一脸霜雪,盯住门口,门开了——

沈正源迈着方步走入房中,后头跟着冯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