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出了六和堂,几个丫头连同夏妈妈都垂头丧气。
方才灵犀追出来,告诉几人太夫人已经把府里钥匙给了瑶光苑那位。
玲珑却欢喜地长出口气,“天气真好。你们一个个拉着脸做什么?”
锦春气道,“我们本来瞒得好好的,都是姨娘,硬闯进来,真没见过这样任性泼辣的女人,无礼之极。”
静秋“切”了一声,“她懂礼数?她什么出身?教都教不会。”
“小姐怎么看着这样开心?”
“堂姐得救了,还生了个胖小子,我做了小姨,怎么不开心?”
“待禁足完,我的外甥刚好满月,我要给他备下大礼。”
“小姐一点不气?”
玲珑回头,脸上是少女特有的笑意,“气呀,所以想了个主意,咱们好好治一治这位与我过不去的姨娘。”
“小姐好像一点不恨她。”
玲珑收了笑意,沉默一会儿,“恨与爱都是动了心,太累。我不会为不值得的人付出情绪。”
“再说,禁足在院子里,我正好静静,不必当差,求之不得,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可是,掌家权都被抢走了呀。”
“呵,咱们可以好好想想怎么抢回来。”
几人在玲珑的带动下,又振作起来,连夏妈妈也说要喝一杯堂小姐的喜酒。
晚上用过饭,玲珑叫立冬锦春留下伺候卸妆。
待大家散了,锦春为玲珑去了钗环,立冬静静站在一旁听吩咐。
玲珑静坐着,这一天,她累坏了。
锦春为她慢慢梳通长发,又揉了会肩膀,她慢悠悠开了口,“御街尽头儿有家鎏金楼,你明儿偷着出去,找那掌柜,叫他把最好的头面送入侯府,我给你件好东西,你务必带上过去。”
锦春问道,“奴婢时常随小姐出去,只听过云裳阁,没听过鎏金楼啊?”
玲珑轻笑一声,“他家的东西极其稀罕,咱们沈府哪里用得上那样的珍品?我掌家那两天,他倒求见过,我都挡了,如今换了当家人,便叫他送来吧。”
“那家店铺,连贵妃娘娘也时常叫人到那楼里瞧瞧有什么好货。”
立冬很高兴,立时应下,锦春还没明白,“小姐禁足,送来不就送到西院里了?”
玲珑抚着自己顺滑的长发幽幽道,“她不是要掌家吗?看她放开了花银子,能把李承远花成什么样?”
“对了,那家的掌柜最势利小气,你带些银子,叫他打赏咱们府的门房,省得叫咱们门房给拦了。”
“我库房里有支上好步摇,你装上,咱们贺一贺云姬掌家之喜。”
锦春不忿,“小姐心太好了,凭什么好东西,也该小姐享用,她也配戴?”
立冬和玲珑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日一早,立冬偷着出了府,找上鎏金楼的掌柜。
亮出那支步摇,掌柜的顿时眼睛一亮,用一只帕子垫着手,将步摇从盒中取出。
“这是赤凰流珠步摇,珊瑚所制,艳若丹砂,流苏垂垂,一步一摇,红影落眉,好东西呀。”
“小姐是要卖掉吗?”
“放你娘的屁,我家从来只买不卖。”立冬骂了一句,拿回步摇合上盒子。
“姑娘今天来,是请你把你家的好货卖入长平侯府,你可做得到?”
“鄙人想做侯府生意,求见几次,可少夫人都不见呐。”
“告诉你,如今掌事之人是姨娘。这支步摇保你见得到姨娘,后头的事不用姑娘我教你了吧?把你们上好的皮草、江南贡来的布料、顶尖的珠翠,都送来叫侯府姨娘过目,入了她的眼,她可是不论价的,以后你的生意不就来了?”
“哦——”掌柜的拉长声音,“早听说长平侯钟爱妾室,原来是真的。”
“我马上收拾东西到侯府求见,姑娘请放心。”掌柜深深躬身。
……
玲珑睡了个懒觉,起来听四个丫头在外头议论,鎏金楼真的送了许多好东西入府。
布料一匹匹闪着光泽,盛珠宝的匣子精致得不得了。
玫瑰口脂、茉莉头油、镙子黛、胭脂膏、神仙玉女散、香肌丸……
数不清的稀奇东西送入云姬房中。
锦春酸溜溜道,“小姐的步摇,倒成了叫那个女人敛财的敲门砖。”
“锦春,放不下身外之物,永远成不了大事。”
“把我的账本子拿来。”玲珑精气足足,吩咐立冬。
“账都交出去了。”锦春提醒。
“是咱们小姐自己的私账。”立冬打开箱子,拿出一本崭新账册。
玲珑嫁人后,陪嫁和聘礼中有她自己的铺子、田产。
她没归入公中,自己划拉一本账。
“不叫我出去,刚好把咱们的庄子、铺子好好规划一番。关起咱们,也能过好日子。“
她把田庄与铺子划分等级,叫立冬出去请有经验,为人忠厚的管家、账房来经营,划出干股给他们。
把不好的田亩卖了,买上好良田,租给佃户耕种。
铺子也都按着级别,有的买有的留。
当天忙到晚上,临睡觉时,玲珑单独问立冬,“你去鎏金楼时,有没有回沈家一趟?”
“回了,没见到二小姐,夫人因灵芝的事气病了,家里人嘴巴严的很,都不说为什么二小姐要偷那株灵芝。”
玲珑皱眉,“我现在出不去,待禁足结束,我定要问个明白。”
半个月过后的一天晚上,承远一脸疲惫推开了凝翠院的门,手臂下夹着一卷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