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夏妈妈,她唤来立冬,“自今天起,这院子里的事你不必担待,只管在府里打听各人的事,任何小事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西院的事,事无巨细都来回禀,该收买的,银钱上该支用不必替我省。”

玲珑才接手账本,管着府里的开销,单是西院的支出,便占着合府一半还多。

云姬的吃穿用度,样样顶尖,竟是比着宫里的娘娘们来的。

僭越不说,开销出的银子几乎把府里的进项用空,积攒不出余钱来。

早晨向太夫人请安,她故意避开李承远,等承远走后方才去了六和堂。

请过安,她摊开账本道,“有件事想请示母亲。”

“好孩子,你说。”

“查出几项贪贿,虽不是大钱,这种风气却要不得。请示母亲如何处置。”

“涉及多少银钱?”

“有几两的,也有十几两,几十两的,不过积少成多,媳妇只查了今年的,若逐年加起来,还不知有多少。”

“咱们府的月例自承远封侯,个个都加过的,谁不知足?”

玲珑沉吟,“孙妈妈在炭火、灯油、蜡烛这几项上,一年便落了八十两之多。”

“媳妇还查实,送瓜果蔬菜的商户,逢年节也需孝敬,不然来年便不再叫他们送菜,咱们府里一年便能养活多家商贩,他们怎么敢不孝敬?”

太夫人微怒,玲珑又道,“还有一项,请母亲过目。”

她将账本推到太夫人跟前,却是西院开销,一个月的开销,竟达到千两之巨。

李承远的俸禄拿到侯爷的顶级也不过一千八百两。

其余收益来自田庄、铺子、山林水域特产,还有恩赏等项目。

一年下来有四万两,已经很不错了。

但云姬一人照这么开销,自己就能开出去王府所有收入的十之二三。太夫人盯着那账本子,手指在“千两”二字上慢慢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不是看花了眼。抬头看向玲珑时,眼神一闪,“这笔账,玲珑,就看你想怎么平了。”

“母亲肯叫玲珑处理,玲珑感激不尽。”

“把孙妈妈请进来。”

孙妈妈被人喊进屋,一进门看见账本立时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说话只磕头,把头都磕烂了。

孙妈妈趴地上哭个不停,浑身颤抖,“太夫人容禀,拙夫秋季摔了一跤,瘫在床上,医药照顾是一大笔开支,一家子的开销指着我一人,老奴才犯了糊涂。”

太夫人不说话,孙妈妈赶紧跪爬到玲珑跟前,“少夫人,我知错了,请少夫人再给老奴一次机会。”

玲珑垂下眼皮瞅着孙妈妈轻声道,“按府里规矩,本该打了撵出去。”

“可是承远受你哺乳之恩,我也不想重罚妈妈。”

“便只打二十板子吧。”

从六和堂出来,锦春很是不高兴,一路踢着石子,积雪和着泥水把鞋子都弄污了。

“小姐看了几夜破账本,算盘打得和下雨似的,查出错漏容易吗?就只打了她二十板子?”

“打板子的人,是立冬收买过的。”玲珑轻言轻语,“孙妈妈恐一时起不得床了。”

“叫立冬查实,太夫人最信任的丫头是哪个?你好好结交这人。”

“好的,奴婢马上去办,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投鼠忌器。云姬身后站着侯爷,我不能明着和她撕破脸,打孙妈妈一顿算对姨娘的警告。”

玲珑面如落霜,眉眼冰凉,“我和她,尚未到面对面冲突之时。”

“夏妈妈怎么办?恐怕云姬会待她更加严苛。”

“忍一时之辱,来日方长。”

太夫人的话,已给足玲珑暗示,云姬得她自己对付。

娶她进门不就为了这个吗?

玲珑一晚上坐在灯火下,攥紧拳头又松开,掌心掐出一堆乱糟糟的半月型指甲印。

法子倒是有了,只等个机会,用是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