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去六和堂的竹影石径上,玲珑再次遇到李承远。
立冬盯他三日,记下他的起居行动时间。
承远听到脚步回头的一瞬间,目光久久停留在玲珑身上。
她低头莞尔一笑,上前翩然施礼,“侯爷早。”
今日她依旧穿着那身银月白的裙子,披着银白猩猩毡斗篷,粉色珍珠耳环为她雪肤花颜更添光彩。
“我正赏着白梅,回头却见了一株梅花化成了精。”
他笑着伸过手,牵住了玲珑的手,“小心地滑,伺候的人呢?怎么你独自走道儿?”
“忘拿手炉,叫锦春回去取了。”
李承远将她的手握了一握,“冰凉。”一双凤眼映着雪光,含着笑。
玲珑红了脸,想把手抽出来,用了力却没抽得出。
“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厉害得紧吗?怎么没话了?”
梅林之间,静闻落雪之音,并无旁人路过,只他二人。
玲珑的心怦怦直跳,红意从脸颊漫到耳垂、脖颈。
李承远眼睛移不开去,只觉玲珑与新婚夜全然不同,娇怯动人。
“侯爷别闹了,给下人看到不成体统。”玲珑用力甩手,被他反手一带,整个人反被拉入怀里。
“你身上的药香,当真不俗。”
不等玲珑发火,承远将她扶好,不再戏弄。
原来两人嬉闹之间已经走到石径尽头。
再向前就是六和堂阔大的前庭。
他松开手,向前一步,越过玲珑半个身子,引着她向屋内走去。
请安奉茶后,太夫人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暧昧的气氛,很满意。
两人走后,她对伺候自己的贴身大丫头灵犀道,“这女人,想得到男人的心不易,可想得到男人这个人,肯用心,并不难。”
“再说了,男人啊,有几个有心呢?”
灵犀笑着为太夫人添茶,“太夫人为何不好好调教少夫人?”
“这一关,她得自己过。”
……
回去的路上,玲珑低头走路,似在思索什么。
“方才还挺高兴,这会儿怎么成了闷嘴葫芦?”李承远侧目看她,“若为昨天的事,我便为你出这口气。”
玲珑摇摇头:“后宅的小事,哪里敢劳侯爷费心?”
她抬眸,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材修长,青色袍子束着玉带,真若一杆挺拔翠竹,风姿卓然。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故人,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李承远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不自在:“你看人时不像贵女,如此大胆直接。”
玲珑回过神,收敛眼底情绪,顺势道:“侯爷不是问我为何心事重重?——我为家妹的亲事。”
“宋家又来提亲,说的是我妹妹琉璃,可青书与琉璃心性不配。我怕两人误了终身。”
李承远脚步微顿。
宋青书。
那个盗了玲珑策论、又当众退婚的小人。
他平生最恨负心之徒。
“这件事,我倒能相助一二。”
玲珑眼中一亮,带着些许崇拜之色,“真的?侯爷真能阻挡沈宋两家结亲?”
锦春等在六和堂外多时,此时走上前,把暖炉塞入玲珑手中,“小姐和姑爷走得太快,叫我好追。”
“姑爷?”李承远重复一声,那称呼落在心上,像石子投进水面,轻轻荡了一下。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玲珑将自己的手炉递给承远,“侯爷要进宫,拿着我的手炉吧,路上暖手。”
承远闻着那股别致的苦香,没有推辞。
……
这日中午,玲珑收到承远带回的消息——申末酉初,王府马车等在门口,叫玲珑上车去沈府带上二小姐一起去醉仙楼,海棠雅间已被他包下。
纸条看过,被玲珑折起来,放进了梳妆台的小抽屉内。
锦春戏笑,“小姐连这么小一张字条也要珍藏起来?”
玲珑没笑,淡淡瞟了锦春一眼。
锦春一下噤了声。
玲珑对着铜镜,抬手摘下耳环,漫不经心道:“今日那条石径,我是算准了时辰去的。”
锦春一愣。
玲珑将耳环放入匣中,“只为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我等的就是那个。”
“小姐……”锦春恍然大悟,“您专为二小姐的事做此谋划?”
“不然呢?”玲珑终于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眼底却无笑意。
“宋家要娶琉璃,我恐父亲贪图权势,打错了主意。我今日所求便是李承远能为我出头。”
“他肯说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我娘家,素来信不过自己人。”
至于宋青书,玲珑与他六年共处,这个人虽笨,却不坏。
退婚一事,定有隐情。
锦春彻底明白了,梅林那一出,不是偶遇。
玲珑小姐,哪里会这么容易为一个男人动心?
那些脸红、心跳、含情的目光——到底几分是真,只有玲珑自己心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