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二号首长(全三册) > 第六章
徐易江来了车站,唐小舟特别安排的。
到达迎宾馆,余丹鸿离去时,看了徐易江一眼。这一眼看得很重。唐小舟注意到,徐易江似乎心有愧疚似的,不敢和余丹鸿的目光对接。这个余丹鸿也真是,好像省委办公厅是他家的,别人占了一点点实惠,倒像是揩了他老婆的油一般。徐易江确实还是单纯了些,不偷不抢的,有什么必要脸红?
赵德良上楼去洗澡,唐小舟和徐易江一起准备早餐。
唐小舟说,秘书长脸色好像有点不好看?
徐易江说,在火车站看到我的时候,他把我说了一通,责怪我不该私自跑来接站。
唐小舟说,你告诉他,是我让你去了嘛。
徐易江说,我没说,他的心情不大好,还是别惹领导。
唐小舟稍稍有点意外,问,有什么事?
徐易江说,昨天,他舅子的超市出了点事。
唐小舟问,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
徐易江说,也不是他的事,是他的小舅子毛天华的超市出了点事。店里有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毛天华打她的主意,用尽了各种办法,人家不肯就范。其实,那个女孩是被一个老板包起来的,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才找个事做。毛天华逼得人家太紧,女孩不想干了,又想出这口恶气,对那个老板说了。那个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叫了几个人,找上门来。恰好毛天华不在,那伙人在店里闹了一通,砸了些东西。毛天华不是善主,他带人又打回去,把那个老板的办公室砸得稀巴烂,又打伤了四个人,其中那个老板伤得最重,摘除了脾脏,还断了一条腿。
唐小舟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易江说,前天的事。昨天晚上,派出所把毛天华抓了。听说,秘书长叫厅里某个人去捞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捞出来。
有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够令人心烦的。退一步想,毛天华之所以如此嚣张,大概也是因为有余丹鸿这个身居高位的姐夫。人的大脑总处于战争状态,理性和欲望永远都是敌对的双方,金钱以及权力更乐于同欲望合谋,对理性予以沉重打击。这就是有钱者或者有权者更容易欲望膨胀的原因。理性的持续退却,可能令欲望膨胀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最终难以避免的是毁灭自己。
赵德良下楼,他们的谈话停止了。赵德良坐下之前,问徐易江,小徐,一起吃吧。
徐易江说,我已经吃过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唐小舟心中,却是一阵狂喜。这似乎表明,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徐易江得到了赵德良的认同。
自从徐易江出现在赵德良身边,整个官场,都在关注这件事,唐小舟已经接到无数电话,都是恭喜他即将升迁的。面对这种电话,他哭笑不得,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能说什么?承认自己即将升迁,还是别的?根本没法说。徐易江跟着自己,是经过赵德良同意的。一段时间过去,对于徐易江印象如何,赵德良一个字都没提。领导不表态,下面的人就难受。毕竟是自己物色并且向领导推荐了一个人,当初的考虑,只希望能有人接手,自己能尽快超生,现在才知道,向领导推荐干部,是一件风险极大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领导如果喜欢这个人,一切还好说,假若领导认为这个人的能力有问题,就不仅仅只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而是觉得你的眼光有问题。你如果是一个不能知人善任的人,领导还敢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有一段时间,唐小舟觉得自找了一个大麻烦。他多次动过念头,不让徐易江再跟下去。转而一想,这事也不能干,假设领导并非不认同徐易江的能力,只是觉得还需要观察,他这样做,岂不是让领导觉得,他一直在揣摩上意?将心比心,如果某个人一直在揣摩自己的意图,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满腔热情地烧了一壶温吞水。
唐小舟刚刚在办公室坐下不久,韦成鹏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练出来的,轻手轻脚,竟然没有一点声音。唐小舟听到门被锁上的声音,才抬起来头来,看到他,说,成鹏,有事吗?门别关。
韦成鹏冲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把门打开一点,然后走到唐小舟的面前。
唐小舟说,你找我有事?
韦成鹏一边向前走,一边伸手入怀,掏了一下,拿出一只信封,放在他的面前。
唐小舟说,这是什么意思?
韦成鹏讨好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小意思,两张门票。
如果说是两张门票,那就真的是小意思了。唐小舟担心还有别的,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撑开一看,果然是两张票。再掏出来看,是两张李宇春北京演唱会的VIP票。
送礼讲究的是送人家所需,就算人家不肯收,心里也有痒的感觉。韦成鹏送出的这两张票,价格虽然不菲,又在可接受的范围,对于唐小舟来说,却没有实际意义。何况,他若真想要这场演唱会的门票,向黎兆平打声招呼,肯定会送上门来。对于韦成鹏,唐小舟是从骨子里瞧不起的。以前,常常听到人们提起小聪明这个词,唐小舟不能完全理解,小聪明是一种什么样的聪明,直到认识韦成鹏,他才突然明白过来。所谓小聪明,其实是指某人只看得到自己的聪明,他也确实是聪明,却根本看不到别人的聪明。在小聪明者眼里,自己玩任何一种小花招,别人都不可能看出来,因为别人没有他聪明嘛。可他完全不知道,别人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没有说出来。
唐小舟将票插进信封里,推向韦成鹏,说,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五音不全,哪里懂得欣赏这个?
韦成鹏说,我托了很多朋友才搞到的,很不好搞。
唐小舟再次将信封向韦成鹏面前推了推,说,正因为难搞,才要还给你,不然浪费了。
韦成鹏说,唐处,你这不是骂我吗?
唐小舟摆了摆手,说,你找我有事吧?
韦成鹏先是咳咳笑了笑,然后递给他另一张纸。唐小舟接过来一看,最上面是四个字,请调报告。唐小舟问,请调?你要调到哪里去?
韦成鹏说,暂时去省政府办公厅。
唐小舟略略愣了一下,去省政府办公厅?这么说,他要换个地方兴风作浪了?韦成鹏和陈运达的关系不一般,到了省政府办公厅,在陈运达的照应下,大概很快能升起来。退一步再想,当初,韦成鹏进入省委办公厅,原本就是陈运达的一着棋,肯定是有权力回报的。如今已经过去几年,若是仍然将韦成鹏留在这里,恐怕再难解决他的任职。陈运达干脆把他调到省政府办公厅,解决正处级,赵德良大概也不会过于执着。
唐小舟装着看报告的内容,脑子紧急思考着。
自己和韦成鹏没有任何利益之争,他却拨弄是非,给自己制造了很多麻烦。这种人品质很坏,一旦让他掌握权力,很可能做出更多损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有可能,他一定要让韦成鹏永远没有机会。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小人物,压得了韦成鹏一时,压不了一世。韦成鹏既然将这个请调报告拿到了自己这里,说明他已经把幕后工作做好了,自己如果刁难,更进一步得罪韦成鹏不说,还会得罪他背后的很多实权人物。
唐小舟说,这个东西,你给我干什么?余秘书长签个意见,由人事处去办就好了。
韦成鹏说,人事处的姚处长说,要你签个字。
唐小舟说,这种事,哪轮到我说话?好了,你放在这里,我去找秘书长说说。
韦成鹏说,你能不能……他们那里人手不够,催我去上班呢。
唐小舟说,我一会儿要去向秘书长请示赵书记今天的安排,顺便和他说说。
韦成鹏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准备退走。
唐小舟说,等等,你把这个带走。
韦成鹏说,唐处,你真是,这是专门为你买的。
唐小舟站起来,抓过信封,硬塞给了他,说,心领了。韦成鹏还要说话,唐小舟将他往外推,说,你快走吧,我要去找秘书长了。
来到余丹鸿的办公室,唐小舟注意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余丹鸿的表情有什么异样。其实也不可能有异样,对于一名省委常委来说,只要不死人,事情还真大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那个派出所所长是不懂套路还是怎么的,他能顶得了一时,能顶得了长久?余丹鸿只要肯出面,给公安局长打个电话,他不还得放人?这事的关键不在于他顶不顶,而在于余丹鸿是否出面。
商量完日程安排,唐小舟把韦成鹏的请调报告递给余丹鸿。
余丹鸿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唐小舟,说,小韦要走?
唐小舟说,事前也没听说。他说政府那边等着他去上班。
余丹鸿说,如果放他走,你们一处的工作怎么办?以前是三个副处,现在剩下两个,他再走了,就只有卫新一个人了。
唐小舟趁机说,厅里是不是考虑一下徐易江?
余丹鸿再次抬头看他,说,徐易江?他来厅里的时间不长啊。
唐小舟说,虽然时间不长,毕竟以前的级别在那里,他又是正规研究生毕业,还立过两次功。到厅里来后,工作上手也很快。
余丹鸿说,厅里的研究生,不止他一个吧,就算你们一处,还有别人?
唐小舟说,我们一处有两个,都很不错,如果厅里能够两个都解决,那是最好了。
余丹鸿说,小孔是很不错,任劳任怨。不过,这个小徐,性格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不是小事。
唐小舟这话只是顺口而说,孔思勤还只是副科级,要马上解决副处,几乎没有可能。他不提孔思勤,只说徐易江。他说,只是不太爱说话。这一点,恰好是在办公厅工作必须的吧。
余丹鸿说,谨言慎行,是修养,是素质,不是性格。这个暂时不说了,德良同志是什么意见?
唐小舟知道,他这是侧面打听,徐易江在赵德良身边出现,到底是谁的意思。唐小舟不能明说,又不能完全不说。他说,这事我上次向你汇报过啊。我的事情比较多,常常要到下面去跑。有时候,赵书记身边需要个人跟一跟。
余丹鸿看了唐小舟一眼,说,这个事,你要跟赵书记沟通好。赵书记如果有这个意思,我这里自然没问题。赵书记如果没这个意思,小徐经常在赵书记身边走动,影响可能不是太好吧。
唐小舟担心余丹鸿坏事,不得不再加点药,又不好搬出赵德良,只好说,这段时间,我有意把他带在身边,近距离观察,总体感觉,做事还是比较到位。
余丹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行,找个机会,我和德良书记碰一下。
唐小舟只好放下韦成鹏的请调报告,告辞出来,回到办公室,将日程安排打印好。恰好余丹鸿下楼,唐小舟抢在他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前,让他签了字。再次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待余丹鸿离去后,再去向赵德良报告一天的安排。
刚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响了。唐小舟连头都没抬,抓起电话。以前在报社,大家都说普通话。唐小舟的普通话不太标准,有些高岚口音,毕竟在上海混了几年,也还能过得去。用普通话打电话,他的第一句往往是你好。到了省委办公厅后,刚开始接听电话,他还是老习惯,先用普通话说你好。可大多数干部都是本地人,说的是地方方言,有一个普通话的你好开头,再改方言,非常别扭,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如果一直用普通话,和对方的方言搭配,对方为了说话顺畅,只好改用普通话。如此一来,倒显得他逼着人家说普通话似的。果然,没过多久,有流言传来,说唐小舟架子很大,说话拿腔拿调。唐小舟苦思之后,只好改变做法,接电话前,先看号码显示。知道打电话的人身份,自然好应对,若是不知道身份,他先不出声,根据对方的口音来应对。对方若说方言,他就以方言应对,对方若说普通话,他自然就说普通话。
这次,唐小舟拿起电话后,并没有听到声音。他等了片刻,还是用方言问,请问找谁?
对方说,是我。
唐小舟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以前和她关系很好,他的梦中,从未出现过她。最近一段时间,她老是造访他的梦境,弄得他每次都难受。
他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怎么样?还好吗?
她说,你还会想到我?
他想说,废话,当然会。可这话不好开口,感情这种东西,是时间和空间交叉的产物,时间和空间发生错位以后,默契就失去了,彼此都会有些尴尬,也就正常。
她等了片刻,见他不出声,便说,好和不好都是相对的,关键看各自的感觉。
他很想问问,你的感觉如何?又觉得这是废话,而且,还含有某些意味,便打消了念头,问,有事吗?
她犹豫了半秒钟,说,没事。挂了。
听到话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唐小舟十分冲动,很想立即回拨过去。凭他的感觉,她过得似乎并不好,一定是想在电话里向他说点什么。他甚至能够想象,她想过很多种和他沟通的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可是,这个电话一通,彼此又没有那种感觉,说一句停半天的对话,让彼此都显得涩滞。
正当他为此纠结的时候,余丹鸿离去了。唐小舟走进赵德良的办公室,将相关工作安排和赵德良对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唐小舟有些心神不宁。
唐小舟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非常超脱的。因为曾经被感情所伤,以后遇到这类事,就有了免疫能力,但凡有女性从身边经过,就像风从身边经过一样,最多也就是撩动一下头发,或者吹起一些飞沙走石,打在你的脸上身上,有一种浅浅的疼痛的感觉。
曾经一度,他身边有四个女人。他甚至暗自得意,觉得自己享了齐人之福。没料到乐极生悲,前后几个月时间里,邝京萍悄然淡出,唐小枚意图敲诈,孔思勤黯然嫁作他人妇,那时,唐小舟甚至有一种忽然轻松的感觉。毕竟唐小枚给他的压力太大,他天天都担心在另一个方向,会冒出一堆事来,孔思勤以那样一种方式结束,在他看来,是最理想的。他欣赏自己的不着痕迹、了无牵挂。他还自我欣赏和冷雅馨交往的时候,能够控制自己。
然而,时过境迁,唐小枚已经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大概不会再像恶梦一样纠缠他了,和冷雅馨的关系,再难回到从前,但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倒是徐雅宫,算是目前唯一和他保持关系的女人。他和徐雅宫的关系,其实非常脆弱,两个人各忙各的事,彼此像两股道上跑的车,很少能够有交集的机会。倒是孔思勤,就这么一个短信,一个电话,竟然拨乱了一池秋水。
自己错过了她,从此在心中种下了永恒的伤痛?
唐小舟无数次冲动,想到综合一处走走,和她说上几句话。同时,他又不得不抑制着。
中午有个接待任务,在迎宾馆吃了午餐,唐小舟随赵德良一起回办公室,走到大门口,见那里围了一圈人,加上维持秩序的武警战士和派出所民警,有一百多人。那些人显然想堵住省委大门,武警战士和派出所民警尽量将他们往一边挤,省委大门堵了一半。
中央要求维稳,三令五申,对于维稳事件,地方政府,必须主官负责。中央的意思是希望地方政府有效疏通矛盾,开辟解决矛盾的渠道,找到解决矛盾的办法。说到底,中央的要求是疏。但到了下面各级政府,维稳成了一票否决的大事,而引发上访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矛盾是前任留下的,后任或者不想替前任揩屁股,或者前任高升了后任处理起来棘手。也有些并非真有天大的冤屈,仅仅因为知道维稳是硬指标,能给下面主官造成巨大的压力。上面一旦发雷霆之怒,下面只好妥协。还有是看到别人闹出了名堂,自己也跟着有样学样。聚众上访,因此在某些人那里,成了一种向当地政府讨价还价的利器。
看到面前有一群上访群众,唐小舟暗自吃了一惊,不知道赵德良会是什么态度。他转过头去看赵德良,心里最大的希望,是他仍然睡着。从迎宾馆到新省委有一段距离,赵德良又有睡午觉的习惯,上车后,他就睡着了。让他意外的是,赵德良醒着。
赵德良看了一眼前面的情况,对冯彪说,你停一下。
唐小舟再次吃了一惊,省委书记要去接见这些上访者?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听到赵德良说,小舟,你下去看看。
汽车停在路边,唐小舟拉开车门下去,返身将车门关上,冯彪立即启动汽车,进了省委大门。唐小舟看了一眼远处的汽车,向前走去。现场有几个信访办的工作人员,但没有见到信访办的领导。唐小舟想,这些人可真会选时间,大中午的,大家都在吃饭,他们跑到这里来了。
信访办的一位副处长看到唐小舟,立即迎过来。
唐小舟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副处长说,岳衡县的群众,他们反对岳衡撤县建区,到省里上访。
唐小舟顿时感到一股阴谋的味道。撤县建区,和普通民众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站出来反对?尤其特别的是,竟然是集体上访。以唐小舟看来,任何群体性活动,一定有人从中组织。如今的任何一项活动,都是要成本的,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别说一件看上去对自己既无利又无害的事,就算有利,人们也需要权衡一下利益的大小。这么一件事,竟然有人盯着闹,背后的利益诉求到底是什么?唐小舟实在不明白。
唐小舟说,在这里堵着不是个事,影响不好,为什么不把他们引到信访办去?
副处长说,他们不肯去,说我官太小,没有话事权,一定要见主任。甚至要见更大的官。
唐小舟问,孙主任呢?怎么没见到?
副处长说,已经打了电话,正在赶过来。
唐小舟又问,了解过没有,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副处长说,问过,他们不肯说,一定要等领导来。
两人正说着,那些上访群众突然将唐小舟围住了,其中有一个人问,你是唐处长吧?
唐小舟有点意外,问,是。你是?
那人说,我是岳衡县青龙镇的居民,我认为撤县建区是劳民伤财,这是我的上访材料,请唐处长一定帮我转给赵书记,让赵书记能够听到我们这些基层老百姓的声音。
唐小舟非常被动地接过了那沓材料。不想,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要挤上来递材料。唐小舟有点手足无措,只得被动地接下材料。同时,和第一个人说话,问他,你们都是青龙镇的?
那人说,不是,青龙镇只有我一个。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县城的,也有其他乡镇的。
唐小舟说,你说话条理性很强,应该读过不少书吧?
那人连忙说,我就是一个农民,哪有机会读书?平常也就是瞎看看。
唐小舟正想和他聊点什么,见信访办主任孙志华的车子匆匆而来,停在路边,下车后看到一群人围着唐小舟,便小跑着过来,迅速挤到中间,对大家说,乡亲们,请听我说几句话,我是信访局长孙志华,你们有什么情况,对我说吧。
那些人倒也不纠缠,在信访办工作人员和武警战士的劝说下,半推半就,去了信访办。唐小舟临离开之前,将手上那沓材料交给信访办的那名副处长,随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上班后,唐小舟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替他沏茶。
赵德良正埋头看文件,并没有抬头,却问他,什么情况?唐小舟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赵德良问,他们说来自不同的乡镇?唐小舟说,他们自己是这样说的。赵德良又问,他们真的是农民,或者有部分农民?
唐小舟说,我跟其中一个人聊过,从他的谈吐判断,不应该是农民。我也注意观察过他的手,根本不是农民的手。还有他穿的衣服、鞋、袜,应该不是农民,至少应该是一个在城里生活了相当长时间的人。
赵德良问,你以前当记者,对岳衡应该比较熟悉吧?
唐小舟一时没有明白赵德良问的是岳衡市还是岳衡县。按照一般理解,如果只说岳衡,应该指的是岳衡县。岳衡县的历史,早岳衡市千余年,直到今天,岳衡县的人对于岳衡市也称岳衡人,极为不满。岳衡属于雍州的卫星城,离省会距离近,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岳衡是全省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的地区,媒体的关注度自然就很高。当记者的时候,唐小舟平均每个月都要跑一两趟岳衡,除了雍州之外,唐小舟最熟悉的,就是岳衡。他说,当记者的时候去得比较多。
赵德良说,要不,你到那里去看看?
唐小舟说,好。过了片刻,又说,那这里的工作。
赵德良说,让小徐先顶一下吧。
唐小舟犹豫了一下,说,恐怕还需要你给秘书长打个招呼。
赵德良看了唐小舟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拿起面前的电话,拨通了余丹鸿的办公室,说,我是赵德良。小舟同志有点私事,要请几天假。我的意思,先让小徐徐易江顶几天。说完这句话,也不知余丹鸿说了什么,赵德良挂了电话。
唐小舟心里一阵暗喜,这个电话,等于是正面肯定了徐易江,这件事,大概不会有变故了。
马昭武来找赵德良谈工作,他的秘书刘柯端着杯茶跟在后面。唐小舟和马昭武打过招呼,退出赵德良的办公室。刘柯紧随其后,到了唐小舟的办公室。唐小舟要替他沏茶,他说,别了,我办公室下午沏的新茶,还没喝呢。
刘柯和别的秘书不同,很会来事,以前在组织部,和办公厅的来往就很多,关系相当不错。此人有个特点,不管因为某事去某人的办公室,从来都不会空手。东西虽然不大,却显得特别有心。这次进唐小舟的办公室也一样,送上来的是一张购书票。
两个秘书在一起,自然会交换一些信息。刘柯问,韦要走?
唐小舟说,是啊,政府办。
刘柯说,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唐小舟说,走了也好。放在综合处,他也没干什么事。
刘柯对韦成鹏的印象显然也不好,说,真搞不明白,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市场。
聊上几句,话题涉及在省委组织部和办公厅工作的区别,于是谈到了组织部的一些人和事,自然涉及吉戎菲部长。
刘柯说,吉部长来了几个月,已经换了两个秘书,最近好像又想换。
唐小舟问,有原因吗?
刘柯说,省委组织部没几个女干部,可能是选择面问题吧。
唐小舟心念一动,孔思勤倒是个好秘书,何不向吉部长推荐一下?
正转着这个念头,手机响了,是方昌伦。唐小舟立即接听,主动说,昌伦你好。今天不是开省长办公会吗?这么快就散了?
方昌伦说,是啊,不欢而散。
唐小舟暗吃一惊,问道,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的省长办公会,还是讨论下一个五年计划的相关目标,也就是下一届人代会上政府工作报告的主要内容。政府工作报告,决定着整个江南省下一个五年的建设大计,相关内容,需要多次反复。尤其涉及重大建设项目,手续更是繁复,先由各市以及省里报项目做方案,省长办公会讨论,某些项目,还要到省委过会,最后还要经过省人大通过以及国家立项。此次省长办公会主要有两大议题,一是全省节能减排的目标计划,一是审查省内的几个大的建设项目。
节能减排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难事。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靠什么发展的?就是靠那些低附加值高污染企业发展的。为了这种发展,中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环境污染,到了不能忽视的程度。国家要求企业转型,确定了各省节能减排的目标计划,但是,到了各个省市,尤其中西部省市,执行起来难度就大了。如果真按中央政策,进行大面积调整的话,很多企业都要关闭,大量的工人必须下岗,GDP值将会大幅度下降。别说市县不肯冒这个风险,省里也同样不敢冒这个风险。甚至有些地区和城市,明知是从沿海撤下来的高污染企业,也像宝一样往自己的管区里拉。如此一来,节能减排或者治理污染喊了许多年,实际情况是在地方保护主义的大旗之下,污染问题反倒是更严重了。此次,赵德良在党代会报告中提出绿色江南,明确指出,哪怕是阵痛,这一刀子,也必须要挨,这是为子孙后代造福。发展不能以资源牺牲为代价,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江南省的节能减排,两年要初见成效,五年大见成效。这其实说明,省委已经下了决心,将在治理污染上面有大动作。
至于上大项目,每一位领导,都是喜欢的。项目出政绩,谁会和政绩过不去?
省长陈运达,是个立志要干大事的人,他从政几十年,政绩可圈可点。如果不是因为突出的政绩,大概也不可能居于如此高位。但是,自从当上省长之后,遇到一些困惑,先是受到袁百鸣的排挤,后来又和赵德良过招。这两次经历,使得他的精力和情绪受到影响,几年时间里,没有太大作为。去年的党代会前后,赵德良和陈运达达成默契,陈运达从此改变了想法和做法,着手推进省内的几个大项目。
陈运达推动的最大项目,是岳衡市的环湖汽车拉力赛赛道项目,第一期建设资金,需要几百亿,后期的配套资金,大概也需要几百亿。这是国家部委的项目,一旦拿下来,主体部分,就由国家财政负担。如今各地争项目,争的,其实就是两个东西,一是中央财政的拨付,二是GDP的增量。环湖汽车拉力赛项目一旦立项,岳衡市的经济总量,又会向前大大地跨出一步,从而彻底奠定岳衡市的全省老二地位。
如果唐小舟的估计不错,经历了前面两个阶段之后,江南省的政局已经稳了,此时的赵德良,同样希望大干快上出政绩。这似乎是一种权力哲学,每一个事物,都有三个发展阶段,前两个阶段,都是为了平衡。第一阶段是打破平衡,第二阶段是建立新的平衡,第三阶段,平衡一旦建立,就要考虑得到上级的肯定民众的拥护,自然就得出政绩。
但出政绩和出政绩又不那么一样。你认为是政绩,别人可能认为是瞎折腾。
赵德良也在盯着大项目,他所盯的大项目,和陈运达所盯的项目还不一样。赵德良将自己的主要心思,用在了两大项目上面,一是雍州市的旅游中心城市项目,一是柳泉市的北区新城建设项目。这是两个比环湖汽车拉力赛赛道更大的项目,这两大项目一旦完成,整个江南省,就会为此而改变。
刘茗钰说,现在人们都往城市集中,到城市干什么?生活?城市生活成本很高,高得一般市民怎么折腾,都还在贫困线上。另一方面,以前的工业化城市,又在向生活化城市让位,除了购物,城市可以说一无是处。就算是购物,也已经由单纯的生活需求转变为了旅游需求。可实际上,目前中国城市,有哪几个城市值得旅游的?桂林算一个,那是因为天赐。杭州算一个,同样因为天赐。北京和西安,也是旅游城市,那是文化的积淀,古老文化的传承。此外还有哪里?一些领导人看到自己的城市里有几座亭子,便以为那是天下无双的旅游资源,岂不知过去的几大名楼,也只不过几层的矮棚子而已,与那些几十层的高楼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手里的玩具。靠这样的资源吸引旅游者?还打什么旅游牌,简直就是贻笑天下。而如今的中国城市,除了旅游,这有什么牌可打?退一步说,各大城市为什么打旅游牌?那是因为全世界的旅游热,一座城市就像一个家庭,不断要接受来自各地的客人。既然是客人,自然就需要好的招待,好吃的好玩的。事实上,虽说中国人很讲究吃,而中国的吃文化,其实是很粗糙的文化,是温饱文化。说得耸人听闻一点,中国的大众饮食,还不如那些制给宠物的食品精致。除了食物,还有什么?只有旅游。然而,真正的旅游者,都往名山大川跑了,城市根本留不住游客。留不住客原因只有一个,没有旅游资源。
所以,刘茗钰提出了一个城市客厅的发展雍州市旅游城计划。这个计划以雍州的天心洲为中心,以周边区域为配套,建设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游乐园区。
王增方的思路,和雍州市又不同。王增方说,中国的城市建设,陷入了一个误区,贪大求全。美国有那么多大城市,但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没有几个。全世界范围内,千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在中国。现在中国的中等城市,百分之八十以上,超过了百万人口,早已经赶超了国际标准的大都市。可我们的这种大都市,能和国外比吗?人家是真正的宜居城市,我们却是把人口集中到城市上去当贫民。今天的中国人,越是住在大城市,幸福指数越低,反倒是中小城市的幸福指数高得多。因此,柳泉就是要建设成一个宜居的中等城市,整个江北区的规划,就是强调交通、环保、卫生等宜居功能。
这次省长办公会,上午主要讨论节能减排方案。节能减排是一个大难题,任务重矛盾多涉及面广,讨好了上面,讨好不了下面。温瑞隆虽然当上了副省长,但常务还没有得到确认,省委常委身份也还没有解决,只是解决了排位而已。讨论分工的时候,陈运达将这颗难剃的头,给了温瑞隆。
温瑞隆自然也想出政绩,何况,他还要表现给大家看看,尽快解决常委职务。他用几个月时间,弄出了一个全省节能减排进度计划。按照这个计划,今年的节能减排任务是三分之一,其中最大的手笔,是整顿岳衡湖周边所有的造纸企业。造纸需要水源,也需要树木等原料,岳衡湖符合这两大条件,周边造纸企业密集分布,大大小小的造纸厂,有二百多家。按照温瑞隆的进度表,今年之内,大约有一半中小型造纸厂必须关闭,另外一半,必须完成技改,实现转型。
在会上,温瑞隆提出的是一个先难后易的减排方案。按说,这个方案,事前应该和陈运达商量过,取得过他的认同。让人没想到的是,温瑞隆将方案报告后,陈运达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反对先难后易,认为应该先易后难。
表面上看,先易后难或者先难后易,只是一种提法,可实际上,执行起来,却是天渊之别。若是先难后易,将难啃的骨头先啃,剩下那些容易的,自知没有人家后台硬背景深财力大,最好是按照文件执行,因此,后期的执行难度,几乎没有。若是先易后难,麻烦就来了。后解决难的,难度一点都不会减少,先解决易的,反倒困难重重,人家会有比较嘛。
温瑞隆陈述自己的观点,陈运达仍然坚持己见。他的理由,看上去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表示,他本人是支持节能减排的,甚至巴不得一夜之间,将减排任务完成。问题是,省政府的工作,并不仅仅只是节能减排,更重要的还是经济发展。按照温省长现在搞的这个计划,今年要完成减排任务的百分之三十,目标还都是利税大户,这样一来,省政府的GDP任务就会塌陷一个大角。这个洞怎么补?如果补不起来,上不能向中央交待,中不能向省委交待,下不能向全省人民交待,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温瑞隆并不认同。他认为,为了打好节能减排战役,省里应该将相应的经济指标下调,这样做,符合省党代会精神。
两人各执观点,互不相让,难免争执了几句。最后陈运达退了一步,同意两种方案都上常委会。即使如此,温瑞隆仍然觉得不妥。不在于陈运达是否以前同意先难后易现在突然改变,而在于陈运达此举,实际上是在显示一种姿态,一种逼迫他低头的姿态。此时,他如果向陈运达示弱,以后在省政府,根本不可能再有他说话的地方。所以,他不得不力争。
这种局面,对于陈运达来说,意味是完全不同的。他和温瑞隆共事才不过几个月时间,他又是这个班子的领头羊,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在班子里,他要说一不二。温瑞隆此时就事论事的坚持,在他看来,所坚持的不是事,而是对他省长权威的挑战。他甚至可能想到,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完全因为前几次自己和赵德良暗争失利的后续影响。
下午的主题是讨论各市呈报的项目。前面讨论的一些项目,有的通过了,有些被打了回票。最后还剩两个大项目,正是环湖汽车赛道和城市客厅计划。
刘茗钰的城市客厅计划,立足点并非国家项目,她也知道,这个项目太大,靠国家和省财政解决,项目根本不可能批准。所以,她的项目计划,主要是立项,项目资金,由招商引资解决。她分管旅游和招商,这方面似乎很有信心,据说,香港有一个富商,已经组织了一个东南亚富商投资机构,正在考察这一项目。既然不需要政府太多投资,又是省委书记看好的项目,并没有费太多周折,通过了。
最后一个项目是岳衡湖环湖汽车拉力赛赛道项目。这个项目一提出来,第一个受到温瑞隆的质疑。温瑞隆质疑的主要有两点,第一,这个项目计划书并没有环保评估报告。省里对岳衡湖的环保是有硬指标的,在岳衡湖建项目,必须要有环境评估报告,否则,恐怕很难得到批准。第二,这个报告中,有关投资回报的分析非常模糊,显然,相关部门对此缺乏信心。如果真的需要几十年才能收回投资,甚至根本不可能收回投资,这样的项目,就仅仅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增加GDP。如果真是这样,就不是建设,而是在浪费。
环湖汽车拉力赛赛道项目,是一个国家项目。体育总局立项要建这样一个项目,项目的配套资金,也由体育总局提供大部分。这个项目到底落户何处,国家体育总局,也没有最后确定,只是在选点。陈运达得知这一消息,立即跑去北京找关系,要将岳衡湖列入预选名单。国家体育总局最初并不是太热心,关键是岳衡湖的面积太大,环湖长度,比计划中的汽车拉力赛赛道总长度要长很多。相反,若是选一个面积小的湖,环湖长度虽短,却可以跑两圈三圈,这样,赛道建设的总长度,就要短很多,投入自然也就小很多。为此,陈运达找了很多关系,做了很多工作,才将岳衡湖送进了候选名单。
对于这个项目,陈运达是憋足了劲,原因不言自明。这个项目的国家投入很大,一旦落户江南省,就是一笔巨额资金,这笔资金对当地经济的拉动,是极其可观的,当年江南省的GDP,就会跃上一级台阶。
温瑞隆所说的话,虽然具有很强的客观性,但主观上,仍然可以理解为对陈运达的反对,或者说,刚才陈运达否定了他的先难后易的节能减排方案,既然陈运达在他的节能减排计划中投之以桃,他便立即报之以李。
其他省长办公会成员也都清楚,温瑞隆将会是常务副省长,是政府二把手。二把手和一把手杠上了,整个班子的形势,就会为之一变。这种矛盾还只是刚刚出现,其他副省长,还可以采取一种对策,既不支持陈运达,也不支持温瑞隆,只好骑墙。但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可能持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必须排队。这时候的排队,情况就会极其复杂,既要看省委那边支持谁,也要考虑到个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政府这边的力量平衡。
当时的局面显得有些尴尬,其他副省长们,并没有支持哪一方也没有反对哪一方,先说一堆项目不错,能够提升整个江南省在全国乃至世界的地位,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接着,话锋一转,也会赞同温瑞隆几句,说,瑞隆省长的忧虑也有一定道理,现在申报项目,都要进行环保评估。何况在岳衡湖边建项目,没有这个评估,报到北京去,可能被打回来。
对于陈运达来说,不支持就是反对,根本没有第三条路线。他也清楚,自己的作风比较强硬,自从担任省长以来,在政府班子里,先是有彭清源老是和他唱对台戏,使得政府班子早已经形成了两派。原本,陈运达在政府班子里的力量还是极其强大的,岂知尹越一倒,他就少了一根大梁。其他副省长,也会见风使舵,一方面见陈运达和赵德良斗了几次,每次都输得很惨,二方面温瑞隆正处于上升势头,江南省的未来,说不准就会是温瑞隆的。以现在的局面来看,要不了几年,温瑞隆搞不好就是省长。谁愿意为了现在的省长,得罪未来的省长?
看到这种局面,陈运达更加郁闷,不想再听其他人说了,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这个消息,让唐小舟心里冒出许多东西。最初,赵德良提名温瑞隆当副省长时,唐小舟觉得赵德良这着棋是臭棋,后来又恍然大悟,突然明白,赵德良其实看准了温瑞隆不会和陈运达携手走得太远,此时,他再一次强烈感受到了赵德良的预见性以及对世事的洞明。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政府一二把手之间迅速出现矛盾,这种矛盾,在将来的相当一个时期内,恐怕难以弥合,除非有某种外力的作用,否则,矛盾只可能越来越深。体现在政府班子的这种不和谐,对于整个江南省,到底是福还是祸?赵德良正经历他在江南省执政的第三阶段,这一阶段,或许希望大家同舟共济吧。
既然要同舟共济,自然就不能有太深的矛盾,矛盾将形成内耗,不利于事业。
问题是,面对陈运达和温瑞隆之间的矛盾,赵德良能做什么?找温瑞隆谈一次话?温瑞隆的态度,分明就是赵德良的态度。就唐小舟所知,赵德良虽然没有公开反对环湖汽车拉力赛赛道项目,却又从未公开支持过,这似乎表明,赵德良对这一项目,是持有保留态度的。温瑞隆明显是在向他靠拢,他又怎么可能打压温瑞隆?不找温瑞隆谈话,那找陈运达?找陈运达该怎么说?
这事,还真是个难题,不知赵德良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