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程越以后还想结婚,你想想,哪个女孩子会想嫁进一个身上有官司的家庭?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没法考公务员。”
“没法考公务员,就没法当官!祖祖辈辈没法当官,那你们程家可算是废了!”
前几句程铁柱没听懂,但这句没法当官,他听懂了。
程铁柱和孙月梅的眼神瞬间慌乱了起来。
房子没了事小,大不了他们还可以回村里去住。
可要是以后程越和孙子不能当官,那全村的人还不得笑话死他们,那他们程家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不行,这可不行!
孙月梅暗地里掐了程铁柱一把:“孙子不能当官可不成,你赶紧想想办法呀!”
程铁柱思考了半天。
“玉兰妹子呀,那不如这样,我们给你打个欠条,这钱我们慢慢还,我们明天就出去打工,只要你不告我们,怎么着都行!”
“还有……”
“这房子,你们家清遥也住了将近五年的时间,这里面的装修也没那么值钱了,十万块钱确实有点多,你看能不能打个折,三万块钱就差不多了。”
“这样加上办酒席和首付管你们借的钱,一共加起来十五万,我们去找亲戚朋友凑一凑,很快就能还上!”
陈玉兰今天来,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如果钱要不回来,就把郑清遥给程家添置的东西搬空卖了。
没想到还能收回来一笔。
“十万变三万太少了,算你们五万吧,毕竟装修是装在你们家房子里的,我们又带不走。”
“怎么算也是你们合适。”
“你给我打一张十七万的欠条,但必须现在就转七万块钱给我,剩下的十万三天之内给,这事就算完了。”
程铁柱和孙月梅思考了一下,一拍大腿答应了,当场就给陈玉兰签了个欠条。
在陈玉兰的要求下,上面欠款的用途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陈玉兰心中冷笑。
看来程家这两口子兜里还是有钱,七万块钱都能一下拿得出,平时居然还跟孩子装穷。
而后,程铁柱就跑到另一个屋子里打电话去了,没一会儿七万块钱就到了账。
陈玉兰将欠条拿到手,正准备走,却不料程越在一旁突然来了句。
“你们欠玉兰阿姨的钱还了,那你们欠我的呢?我好好一个家都被你们给搅散了,我的损失又该谁来赔?”
满屋子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郑清遥。
程越在自己爸妈面前一直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当面起冲突了。
之前,无论她如何劝程越离家里人远点,不要再被家里人吸血,可他怎么都不听。
而且但凡只要提一句,程越就要和她大吵一架。
没想到,程越今天居然有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郑清遥心中失落,现在想通了又怎么样?
他们都已经要离婚了,程越的真面目她也已经看清,早就没了回寰的余地。
若是之前程越能这么支楞起来,他们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什么?”
孙月梅和程铁柱二人听到程越的这番话,反应尤其大。
程越抬头看着气势汹汹的两人,眼中没了平日的畏缩。
“我说,我好好一个家被你们给搅散了,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孙月梅没想到程越居然还敢顶嘴,当场就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拎起来,几个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一方面,他们觉得程越是在当着外人的面,打他们的脸。
其次,是打给陈玉兰看的。
好好的七万块钱莫名其妙跑到陈玉兰兜里去了,他们心里不舒坦。
但又不能直接拿陈玉兰怎么样,就只能用打儿子,打给陈玉兰看,变相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别人活不起,上咱们家来打秋风,你小子也要反了天了是不是?”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跟着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己爹妈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损失?”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你就欠我的,这辈子你都还不起,还想让我赔偿,拿你的命赔都不够!”
“还有,离婚不是你自己和郑清遥提的吗?我们掺和什么了?自己没了媳妇就往别人身上怪,你真是出息!”
程越被陈月梅这几句话激得浑身发抖。
“好,我出生就欠你们的,那我问你,我让你们把我生出来了吗?你们经过我同意吗?”
“这些年你们对我非打即骂,考不到好成绩打,考了好成绩也要打,美名其曰打了才能长记性,全班同学,只有我天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去上学!”
“你们这辈子活得失败,就只能在我身上耍耍威风!”
“我听你们的建议,考大学,考上大学之后找个有钱的女朋友,结了婚,结果呢,结果你们还是没有放过我!”
“天天想方设法地管我要钱,我有没有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时连个买菜钱都拿不出来,今天七万块钱再加上十万的欠条,不到五分钟就给了人家!”
程越终于说到了自己在意的点,钱虽然不是家庭关系里最重要的,但却是最能体现出爱的。
他们没有陈玉兰对子女好,也就罢了,他不攀比这个。
可人都有尊严,他天天游戏搬砖赚钱,虽然赚得不多,但保证温饱是没问题的。
可父母却逼着他天天问郑清遥要钱,每次低三下四的开口,他都感觉自己的脸被郑清遥狠狠踩在脚下。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种羞耻感是郑清遥带给他的。
现在才想明白,其实一直以来他心中的痛苦,是源于明明察觉到父母不爱自己,但他们又看似很关心自己,让他一度陷入迷茫焦虑。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嘴里说的话,和行为上做的事,总是大相径庭。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们把自己生出来,根本就不是因为爱,而他,也终于听孙月梅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这次和郑清遥提离婚,他并不是真的讨厌郑清遥,而是堆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以为踹了郑清遥,他就再也不用低三下四地低头求人了。
可孙月梅的这番话,让他彻底明白,没有了郑清遥,还会有下一个,只要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就永远是那个卑微的,要像狗一样乞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