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爬到六楼,郑思远气喘吁吁,自顾自地来到房门口,输入密码,对身后的陈玉兰道:
“这个时间,爸妈应该还没睡,一会儿你进去了,他们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介意,毕竟他们年纪也大了。”
身后忽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郑思远回过头:“你先回去拿点日用品也行,正好我这边扫帚也坏了……”
砰!
他话还没说完,陈玉兰一个闪身就进了屋子。
门外,
郑思远见到陈玉兰摔门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陈玉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从前是无趣了些,但行事也还算孝顺得体,怎么这两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小性子?
他开门的手顿了顿,转身走到陈玉兰的门前,刚要抬手敲门,监控报警器就发出了巨大的警报声!
郑思远慌忙转身往回走,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再次把腰给扭了。
“嘶——”
他疼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但也知道方柔不在,没人会心疼自己,便强撑着开门走进了屋。
这个时候郑建军和李秀英还没睡,郑思远一开门看到的就是两张冷脸。
不等李秀英开口,他便先一步说道:“明天晚上方柔会来看你们,她说,给妈你买了金子和玉,还给爸准备了烟酒,让你们别嫌弃。”
一听方柔要给自己送金子,李秀英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眼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她真是这么说的?”
郑思远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而后又道:“方柔第一次来咱们家见父母,不拿点见面礼说不过去,你们给准备个200块钱的红包意思一下。”
郑思远这一次特意没有用询问的语气,他知道如果给了李秀英拒绝的余地,那就一定会被拒绝。
可即便这样,李秀英还是立刻就捂紧了口袋。
“怎么这钱还得我们拿?”
“郑思远不是我说你,当年你娶陈玉兰的时候,我们是又翻新房子,又宴请宾客的,为了你结婚的事操碎了心。”
“谁能想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再娶一次媳妇,反正我们手里是没钱,她要是真看重你,真看重咱们家,就不会在乎那一百二百的!”
话一出口,李秀英又怕郑思远一生气就不带方柔来见他们了,到时候不就损失了一个大金镯子?
于是连忙开始找补:“看在她给我们送东西的份上,我跟你爸一人出二十,意思一下得了,人家大老板也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就当我跟你爸同意你和她的事。”
郑思远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本还想借着方柔送礼的事,从李秀英手里套出点钱来,谁知道这两这老两口手攥得这么紧,拿金子都换不来他们手里那几千块钱。
他们一直在老家种着地,但凡有点什么花销都问他要,这么多年只进不出,手里没个五六十万都说不过去。
不过他们平时保健品也没少买,一盒一盒地往家抱,吃不完也要买,那价格都快比人参贵了。
去掉买保健品的钱,他们手里应该也还有个十几万。
他想着,等明天方柔来了,让她给介绍介绍投资的事,毕竟她要比自己专业,要是能说服李秀英,也可以让她回村宣传宣传。
让曾经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看看,看看他郑思远这么多年在外的能耐!
想着,郑思远也懒得跟李秀英计较了。
“二十块钱拿出来太侮辱人,还不如不给,妈你做菜好吃,明天帮着张罗弄几个菜就行。”
李秀英又不乐意了。
“我岁数都这么大了,哪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口味,而且我什么时候会做菜了?我跟你爸在家都是白水煮面条,吃两口咸菜凑合凑合。”
“之前家里来人了,不都是陈玉兰张罗的?她不就住对门?你让她过来帮个忙不就成了,大不了这二十块钱给她,咱也不让人白忙活。”
李秀英安排得倒好,郑思远听在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看刚刚陈玉兰的态度,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服软加道歉,主动跟她提复婚。
郑思远烦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让陈玉兰来也好,等她见到了方柔,看到了她和方柔之间的差距,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应该也就消了。
他向李秀英伸出手:“妈,你把你手机借给我一下,我给玉兰打个电话,她把我拉黑了,我手机打不通。”
李秀英很爽快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她的号码也被拉黑了,换了郑建军的手机,也是如此。
郑建军见状,顺手点了一根旱烟。
“拉黑你们俩情有可原,怎么连我也一块给拉黑了?”
“平时你们吵架,我从来也没掺和过啊。”
郑思远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闷,将手机递回给李秀英。
“打不通就打不通吧,反正她明早也要出摊,大不了我早点起来,当面跟她说。”
……
次日一早,
郑思远早早就起床下楼,他觉得七点已经够早了,可即便这样,还是差点没堵到陈玉兰。
看着陈玉兰风风火火的身影,他觉得她的脊背比从前更直了些。
“玉兰。”
“玉兰!”
“陈玉兰!”
郑思远手扶着腰,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着陈玉兰的名字,可对方却连头都没回,径直上了餐车,一拧油门窜了出去。
“陈玉兰!!”
彼时,陈玉兰正沉浸在作品重新申诉回来的喜悦中。
昨天她用手机查了一晚上,刚好刷到有一个老姐姐也遭遇了她这样的情况,于是也开始学着申诉。
今早起床的时候还没审核通过,等她要出门了,之前发的所有作品就都恢复了。
而且,早上直播的时候,网友们都说她的皮肤变白了许多,像是熬了很久的大夜,突然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太多。
甚至还有人说,她已经从普通老奶变成了气质老奶。
她自己天天照镜子看不出什么,可拍了照片之后,再和前两天拍的对比,差距就很明显了。
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陈玉兰按时到达大学城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还要多了些。
不过,队伍里也多了七八个染黄毛抽烟纹身的小年轻。